天快黑了,我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老树。它的枝丫灰灰的、光光的,像张开的手臂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窗外下着小雨,雨滴落在窗玻璃上,发出“嘀嗒嘀嗒”的声音,好像在轻轻敲着门。妈妈说,春天快来了,可树梢还是老样子。我叹了口气,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。
忽然,一阵风吹过来,凉凉的、软软的,像是谁在挠我的脸颊。风里裹着细细的雨丝,还有一点点青草的味道。我眯起眼睛,看见风绕着老树转圈圈。它从远处带来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小片白白的、软软的东西。是雪花吗?不对,春天怎么会有雪花?那东西落在树梢上,轻轻的,像妈妈的手帕。
我揉了揉眼睛,发现那不是雪花,是一小朵淡粉色的花苞。紧接着,第二阵风吹来,落下几片嫩绿的叶子;第三阵风更暖了些,带来一捧小小的、白色的碎花瓣。风停了,树梢上挂满了小花苞和嫩叶,像穿上了新的衣裳。我忍不住喊:“妈妈,快来看!树开花了!”
妈妈走过来,也看着窗外。雨还在下,但天色亮了一点。她说:“是风在帮忙呢。冬天的时候,树把所有的力气都藏在树根里,等春风一来,花苞就冒出来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原来风知道树在想什么,它把花捧来,让树不再光秃秃。雨滴轻轻落在花瓣上,像亲吻一样。
我忽然想,风会不会也给我送一捧花呢?我对着窗户哈了一口气,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。窗外的风好像看懂了,它轻轻吹了一下,把几片花瓣贴在了玻璃上。我笑了,感觉抱住了风——不,是风抱住了我。它凉凉的,却让人安心。
妈妈哼起了一首软软的摇篮曲:“风啊风,轻又轻,送把花儿给树听。你一朵,我一朵,春天梦里笑盈盈。”我听着听着,眼皮变得沉沉的。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,树梢上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,好像也在说晚安。我把脸贴在窗台上,闭上了眼睛。
梦里,我变成了一颗种子,躲在泥土里。春雨轻轻敲着我的壳:“醒醒,醒醒,春天来了。”我伸了一个懒腰,长出一寸绿芽。风把我从土里轻轻拉出来,我看见了老树——它正笑着,枝头上开满了花朵。风把一瓣花放在我手心,说:“这是你的花。”我捧起它,香香的、暖暖的,睡得沉沉的。早晨醒来,我不记得梦了,但窗台上的花瓣还在。
夜更静了,雨停了,月亮悄悄探出头。老树已经睡着,枝头的花朝月亮点头。我打了一个小哈欠,钻进被子里。妈妈关灯时说:“风其实很忙,它要送好多的才能让全世界都开花。”我想了想说:“但它也记得这棵光秃秃的树。”妈妈笑了,轻轻拍着我的背。
晚安,风。晚安,树。晚安,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