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，海边有一粒小小的种子，圆滚滚的，穿着棕色的外衣。她住在一只老贝壳的怀里，每天晚上，月光会像银色的丝绸一样滑进来，轻轻抚摸她的头顶。可是，小种子总是睡不着，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：“贝壳奶奶，海的尽头有什么呀？”贝壳奶奶打了个哈欠，吐出一串气泡：“孩子，等你长大了，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小种子等啊等，觉得自己永远也长不大。
这天夜里，月光格外明亮，像一条软软的小路铺到脚边。小种子鼓起勇气，顺着月光的小路滚了出去。她的身子碰到细细的沙子，痒痒的，像有好多小蚂蚁在挠她。海风吹过来，带来咸咸的味道，还夹杂着海藻的腥甜。小种子抖了抖身子，继续往前滚。她听见海浪在唱歌：“哗——哗——”那声音像摇篮曲，又像在说：“来吧，来吧。”
滚着滚着，小种子遇见了一朵浪花。浪花白白的，像棉花糖一样软，可是小种子刚一碰到它，就被卷进了湿漉漉的怀抱。浪花问：“你要去哪里呀？”小种子说：“我要去找光的锯齿。”浪花笑起来，声音叮叮当当的：“光的锯齿可高啦，在云朵上面呢！”小种子眨眨眼：“那我不怕！”浪花便托着她，轻轻一推，把小种子送上了空中。
小种子飞起来啦！她飘过海面，看见月亮在水里游泳，亮晃晃的，像一块大玉盘。又飘过一群海鸥的梦——那些梦是蓝色的，软软的，像棉花团子一样。小种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，凉凉的，还有海盐的味道。忽然，她听见头顶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，像在咬脆脆的饼干。抬头一看，啊，是光的锯齿！它们像一排亮晶晶的牙齿，正在啃咬一片金色的云。
小种子高兴极了，她使劲往上蹦，想跳得更高些。可是锯齿们忽然不动了，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：“小种子，你不怕我吗？”小种子摇摇头：“不怕！你为什么要啃云呀？”光的锯齿笑了起来，声音像铃铛：“我不是在啃云哦，我是在帮云朵梳头发呢。你看，梳完的云朵就变得蓬蓬松松的，天亮的时候，它们就能变成粉红的被子，盖住整个天空。”小种子恍然大悟：“原来是这样啊！”她绕着锯齿跳了一支舞，锯齿们也慢慢旋转起来，撒下金黄色的光屑，落在小种子的外衣上。
忽然，天际泛起淡青色的光——是曙光要来了。光的锯齿说：“我要回去啦，天快亮了。”小种子有点舍不得，但她想起贝壳奶奶的话，就鼓起勇气说：“锯齿哥哥，你能帮我一个忙吗？我想在曙光里发芽。”光的锯齿温柔地碰了碰她的头顶，说：“好，闭上眼睛，数到三。”小种子乖乖闭上眼睛，感觉一股暖意从头顶流下来。一、二、三！咔嚓——小种子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动，那是她的外壳裂开，冒出了第一株嫩芽！
曙光漫过来，像一层淡淡的水彩颜料。小种子躺在沙滩上，不对，现在她是一株小苗了，嫩绿嫩绿的，头顶还沾着金色的光屑。海浪轻轻拍打沙滩，送来一阵湿湿的风。小苗舒展开子叶，第一次看见了完整的天空——从深蓝渐变成橙红，又变成淡紫，像一幅永远不会干的水彩画。她记得光的锯齿说过的每一句话，心里暖暖的，像被抱在怀里。
从那以后，小苗每天都会和锯齿们打招呼（虽然它们只在夜里出现）。她慢慢长出了第一片真正的叶子，又长出了第二片。海鸥们飞过时，会唱起歌：“小种子呀小种子，勇敢滚过月光路，遇见光的锯齿，变成一株小苗，每天笑呵呵。”小种子听了，叶子摇啊摇，沙沙响，像在说：“是的，是的，我一点也不害怕。”如果你在晴朗的夜晚来到海边，说不定也能听见光的锯齿在云朵上“咔嚓咔嚓”梳头发呢。
晚安，小种子。晚安，光的锯齿。今晚，你会梦见哪一片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