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早上,我趴在窗边,看奶奶把切好的萝卜条晾在院子里的大筛子上。萝卜条白白的,像一条条小胖鱼,乖乖地躺在竹篾上。奶奶说:“天冷,霜花会帮咱们把萝卜条冻得脆脆的,咸菜才好吃。”
晚上,我躺在被窝里,听到窗外有细细的声音: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像小老鼠在啃饼干,又像妈妈撕开糖纸。我悄悄爬起来,把窗帘掀开一条缝。
呀!窗玻璃上结满了霜花。可是……它们好像在动?一片像小扇子的霜花忽然扭了扭身子,从玻璃上“啵”地跳了下来。它落在我手背上,凉丝丝的,像薄荷糖贴了一下。
“你好,”那片小扇子霜花开口了,声音脆脆的,像踩碎薄冰。“我是霜花妹妹,我看见奶奶的咸菜还没晾好呢。夜这么冷,我们霜花姐妹可以帮忙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窗玻璃上所有的霜花都噼里啪啦地跳了下来。有的像羽毛,有的像星星,有的像奶奶梳头的木梳子。它们手拉手,排成一队,从门缝里钻了出去。
我赶紧穿上棉拖鞋跟出去。院子里,月光亮堂堂的,萝卜条上已经蒙了一层白霜。霜花姐妹们在萝卜条上跳来跳去,每跳一次,萝卜条就变得更硬、更白,像裹了糖霜的饼干。
“一、二、三!”霜花妹妹喊口令,大家一起跳到萝卜条上。萝卜条被压得微微弯下去,又弹起来。霜花们咯咯地笑,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。
我看见最大的一片霜花——像个六角形的皇冠,稳稳地坐在最高的那条萝卜干上。它说:“我们帮它们穿上冰衣裳,这样奶奶晒出来的咸菜才又脆又香。”
霜花们忙了好一会儿,直到每一条萝卜干都亮晶晶的,像撒了钻石粉。它们才停下来,坐在筛子边上喘气。霜花妹妹的尖角有点化了,滴下一滴水珠。“我们得回去了,”它说,“太阳一出来,我们就要变成水汽了。”
“谢谢你们!”我小声说。霜花姐妹们挥挥小手,像小雪花一样飘起来,又贴回了窗玻璃上。那是它们最后的样子吗?我揉了揉眼睛,窗玻璃上真的又结满了霜花,安安静静的,像一幅画。
第二天早上,奶奶惊喜地喊:“哎呀,这些咸菜干已经冻透了!晚上霜花帮了大忙呀!”我偷偷笑了。晚上钻进被窝时,我又听见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的声音。
“霜花姐妹,晚安。”我在心里轻轻地说。窗外,月光照着霜花,像无数颗小星星在眨眼睛。睡着睡着,我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片小霜花,轻轻地、轻轻地,飘进了一个白茫茫的梦里。
晚安,我的小霜花。晚安,咸菜干。晚安,奶奶的笑声——它们都会在早晨,像糖一样化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