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趴在屋顶的瓦片上,看风筝在月光里打盹。它的翅膀是亮亮的橘色,尾巴拖在屋檐边,像一条懒懒的小蛇。风来了,风吹过旋转木马的棚子,把那些叮叮咚咚的旋律卷起来,绕在手指上,搓啊搓,搓成了一根细细的、发光的绳子。
我伸出手,摸到那根绳子——凉凉的,滑滑的,像溪水从指缝流过,又像妈妈哼歌时轻轻拍我的背。风把绳子的一端系在风筝的尾巴上,另一端绕在我手腕上,轻声说:“明天它要飞走啦,你先帮它试试风的方向。”
我有点害怕。风筝要是飞得太高,把我带离屋顶怎么办?可风的声音软软的,像薄荷糖融化在夜里:“别怕,我就是你的翅膀呀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手心的绳子轻轻震动,好像风筝在对我眨眼睛。
我慢慢松开绳子,风筝摇摇晃晃站起来,翅膀在月光下抖落一片细碎的光斑。风推着它,它飘起来,带着我手腕上的绳子,在屋顶上空画了一个圆。我听到旋转木马的音乐从绳子里流出来,叮咚——像好多小铃铛在跳舞。
风筝越飞越高,可绳子始终牢牢拴着我。它绕过烟囱,穿过晾衣绳上挂着的小袜子,袜子们被风吹得鼓鼓的,好像在鼓掌。我踮起脚尖,看见风筝的尾巴扫过邻居家猫的胡须,猫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。
忽然,绳子软下来,风筝慢慢降落,落进我的怀里。它暖烘烘的,像太阳晒过的被褥。风用那根旋律绳子,在风筝翅膀上打了一个蝴蝶结,说:“明天,这个结会让你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我抱着风筝,感觉屋顶的瓦片变成了软软的云朵。风哼起一首歌,那是我在旋转木马上听过无数次的旋律,可这一次,它像摇篮曲一样轻,一样慢。绳子的另一头,还在我手腕上,亮着微微的光。
第二天早上,妈妈在屋顶找到我,我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、看不见的线,风筝安安静静躺在身边。“你梦到什么了?”妈妈问。我笑了,说:“风把旋转木马的旋律搓成了一根绳子,拴住了明天的风筝。”
妈妈亲亲我的额头,把风筝挂在窗边。风吹过时,它轻轻动一下,好像还在跳昨夜的舞。我知道,那根绳子还在,拴着所有我想去的地方,也拴着我暖暖的、小小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