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院子边上，有一座灰色的小钟楼。它很老很老了，老得钟摆都懒得晃。可每到起雾的夜晚，钟楼就会变得很忙——它要小心地把自己合上。
雾从田野那边慢慢游过来，像一大团软软的棉花糖，把钟楼的尖顶裹住了。钟楼轻轻咳嗽了一声，把木窗一扇一扇关紧。它怕雾里的迷路人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声，会吓一跳。
小兔子跳跳在院子和妈妈走散了。雾那么大，连脚尖前的胡萝卜都看不清。跳跳竖起耳朵，听到远处有“吱呀吱呀”的声音——那是钟楼在慢慢合上大门。
“别怕，小兔子，”钟楼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，低得像风穿过麦穗，“我在这儿呢。你跟着我的墙走，就不会撞到树。”跳跳伸出爪子，摸到湿漉漉的石墙。墙是暖的，像刚晒过的被子。
跳跳沿着墙一步一步走。有时墙会凹进去一块，那是钟楼的“小口袋”，正好让跳跳躲进去喘口气。钟楼还会悄悄打开一扇小侧窗，透出一点黄黄的光，像萤火虫停在窗台上。
“你为什么要合上自己呀？”跳跳问。钟楼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因为我怕我的钟声会吓到迷路的人。要是他们听见‘当当当’，会以为打雷了，跑得更慌张。”
跳跳摸了摸石缝里长出的青苔，软软的，像小毯子。“可是你的钟声很好听呀，像妈妈摇的铃铛。”跳跳说。钟楼愣了一下，好像第一次有人这么说。
雾越来越浓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跳跳有点冷，打了个喷嚏。钟楼赶紧把最大的一扇窗打开一点，暖烘烘的空气像一条围巾，绕在跳跳脖子上。“进来吧，等雾散了再走。”
跳跳钻进钟楼里面。到处是木头的香味，还有一根粗粗的钟绳垂下来，像大象的尾巴。钟楼轻轻晃了一下钟舌，发出一声极轻柔的“嗡——”，像蜜蜂在梦里哼歌。跳跳听着听着，眼皮变重了。
当妈妈的声音从雾里传来时，跳跳已经睡了一小觉。钟楼把门开了一条缝，月光趁机溜进来铺成银色小路。跳跳跳出去，回头对钟楼说：“你其实不用合上自己，你的声音像摇篮曲一样！”
从那以后，起雾的夜晚，钟楼不再紧紧闭着。它会留一扇窗，让一点点光漏出来，再哼一首无声的歌。迷路的小动物听见了，就知道往光的方向走。而跳跳每次路过，都会摸摸石墙，说：“我在这儿呢。”
钟楼微微笑了，它终于知道，有些温柔不用藏起来。院子里，雾慢慢散开，像一层纱被风吹走。所有的东西都睡着了，只有钟楼还醒着，守着一个金色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