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一个傍晚,我趴在老家院子的窗台上,看天空飘下了第一片雪花。它轻飘飘的,像妈妈撕碎的棉花糖,慢慢落到老屋的瓦片上。老屋的屋顶灰扑扑的,瓦片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一块叠着一块。雪花刚碰到瓦片就化了,屋顶上留下一个湿湿的小圆点,像是屋顶打了个哈欠。
那片小雪花其实是一个小小的雪精灵,穿着亮晶晶的六角形裙子。它落在瓦片缝隙里,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说:“咳咳,好冷啊。”小雪花吓了一跳,低头一看,是瓦片在发抖,灰土顺着裂缝掉下来。小雪花问:“老屋顶,你很冷吗?”屋顶喘着气说:“我的瓦片都旧了,风从缝里钻进来,冻得我骨头疼。”小雪花心疼地想:我得帮帮它。
小雪花飞到空中,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伙伴们说:“大家快来!老屋顶冻坏了,我们给它织一顶白棉帽吧!”成千上万片雪花听懂了,一起旋转着往下落。它们手拉手,一片叠一片,在屋顶铺开一层薄薄的白纱。小雪花们唱着歌:“沙沙沙,织帽子,软软的,暖暖的。”我伸出舌头接住一片,凉丝丝的,像薄荷糖在舌尖跳舞。
可是风来了,呼——的一声,把刚铺好的雪花吹散了一半。老屋顶咳得更厉害了。小雪花不气馁,它招呼伙伴们抱得更紧些:“风来了,我们要好好拉住!”雪花们彼此抓住衣角,慢慢地,一层又一层,白棉帽越来越厚。它们还用小冰晶缝出花边,一片雪花像小蜘蛛一样拉出闪亮的丝线。我听见屋顶笑了,瓦片不再咔嗒咔嗒响,而是发出轻轻的呼噜声。
到了深夜,老屋顶的白棉帽织好了。帽子蓬蓬松松的,把每一道裂缝都填得严严实实。小雪花趴在帽子最高处,累得闭上了眼睛。老屋顶轻轻说:“谢谢你,小雪花,现在我不冷了。”小雪花骄傲地笑了,呼出的气变成一小团白雾。院子里的柿子树、篱笆上的干丝瓜,都盖着薄薄的雪被子。我打了一个哈欠,妈妈走过来,把我抱起来,我的眼皮像雪花一样轻。
那一晚,我梦见自己变成一片雪花,和伙伴们一起飞过许多屋顶,给怕冷的小屋戴上一顶顶白棉帽。月亮在云后面眯眯笑,风也变得温柔,轻轻地推着我们。老屋顶的呼噜声像远处的溪水,咕噜咕噜,真好听。当第一缕阳光照到院子时,白棉帽开始发光,每片雪花都亮晶晶的,像星星撒在屋顶上。我知道,那是雪花在说:“再见啦,明天冬天,我们还来给你织新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