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井边挂着一把铜锁，每天清晨都会被推开小木屋的爷爷拧得“咔嗒”一声响。那声音清脆得像露珠跳进井里，又像小鸟啄破黎明前的蛋壳。井水里有一条银色的小鱼，它叫“亮眼睛”。每当铜锁响起，亮眼睛就浮上水面，把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圈，吐出一串亮晶晶的泡泡——它觉得，那是它对那声音的回应。
亮眼睛住在井底最深处的石头缝里，那里有一丛软软的水草，像绿色的云朵。水草间嵌着一颗小石子，被水流磨得圆圆的。亮眼睛最喜欢把肚子贴在那颗石子上，感受从井口传来的轻轻震动。有一天清晨，铜锁的声音忽然停了。亮眼睛等了好久，只听到井口滴答滴答的雨声。它有点着急，把尾巴拍得啪啪响。
“别怕，别怕。”一滴雨点穿过井口，轻轻落在亮眼睛的背上。雨点透明的身体里有一小片天空，亮闪闪的。亮眼睛问：“你是天空的信吗？”雨点笑了：“我是来告诉你，铜锁在休息呢。它每天都要开合一百次，今天累了，明天就会响的。”亮眼睛数了数自己的鳞片，一共四十八片。它说：“那我可以替它敲吗？”
雨点晃了晃，溅出一小朵水花：“你想敲什么？”亮眼睛说：“早安钟呀。每天铜锁响的时候，整个森林都醒了。松鼠在枝头抖松果上的露珠，蚂蚁排着队去搬面包渣，连井边的蒲公英都把小伞打开。如果没有那声音，大家会睡过头的。”雨点感动了，说：“我可以帮你把雨滴串成铃铛。”
亮眼睛深吸一口气，潜到井底最深处。那里有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根，上面挂满了小小的气泡。它用嘴衔起一串气泡，浮到井口，让雨点把气泡一个个碰破。“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”气泡破裂声像极了铜锁的转动。亮眼睛一遍遍浮上浮下，每三串泡泡就停下来喘口气，在水面上画三个圆圈。
雨越下越大，井口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大钟。亮眼睛忽然想出一个办法——它用尾巴缠住井壁上的青苔，像荡秋千一样把自己甩起来，让身体撞上井壁。“咚——”一声闷响传开，像极了小木屋关门的声音。它又试了一次，“咚——咚——”。就这样，它一共撞了八下，每一下都让井水荡漾开来。
森林真的醒了。松鼠从树洞里伸出头，揉着眼睛；蚂蚁们抬头看天，以为那声音是蜜蜂的新歌；蒲公英的种子听了，顺着风飞起来。亮眼睛停在水中央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雨点落在它周围，每一滴都说：“真好听，谢谢你。”
就在这时候，井口传来熟悉的“咔嗒”声。爷爷推门出来了，他惊奇地发现井水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水花，像开了一朵朵透明的花。他轻轻拍了拍铜锁，说：“今天居然有人替我敲了早安钟。”亮眼睛躲在井底，把身子蜷成一个银色的圆球，安安心心地睡着了。雨点悄悄升上天空，变成一片小小的云，守在井口上方。亮眼睛在梦里听见铜锁一声一声响，像摇篮曲一样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