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了，墙角的影子像喝饱了墨水的棉花团，胀鼓鼓的。我闭着眼睛，听见床底下有声音——嗡嗡嗡，像有人把夏天最吵的那只蚊子关在瓶子里摇。我喊“妈妈”，可妈妈在厨房洗碗，水声哗啦啦的，把她的回答冲走了。
嗡嗡嗡，声音越来越清楚，不像蚊子，倒像谁在轻轻敲一口小铜锣。我把被子拉到鼻尖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床底的黑暗里，忽然亮起一点点金色光——像萤火虫，又像谁把月亮掰了一小块丢进去。
金色的光慢慢变大，从床底下飘出一只小狐狸，全身毛茸茸的，尾巴蓬松松的，像一把金色的扇子。它朝我眨眨眼睛，尾巴轻轻一甩，就有一股暖暖的风钻进床底。嗡嗡声忽然变成了嘻嘻笑，像碎玻璃珠滚过地板。
“别怕，”小狐狸开口说话，声音像妈妈往杯子里倒温牛奶，“我是胡仙。床底下那些嗡嗡的东西，是白天你掉下来的‘为什么’——它们没听清楚答案，就扭在一起打架。它们没有嘴，只好嗡嗡叫。”
我小声问：“为什么它们会掉下来呢？”胡仙歪着头：“因为你今天问了好多为什么呀——为什么天会黑？为什么灯会亮？为什么我的影子不会走路？”她每说一个“为什么”，尾巴就摇一下，床底就飘出一小团亮闪闪的碎屑，像揉碎的星星。
“那怎么办呀？”我问。胡仙把尾巴伸进床底，像扫帚一样轻轻掸了掸，每掸一下，嘴里就轻轻唱：“嗡嗡碎，不用怕，胡仙尾巴掸一掸。问一句，答一句，变成梦里小月光。”那些金色碎屑慢慢飘起来，从窗户飞出去，变成了夜空里忽闪忽闪的星星。
床底终于安静了。胡仙跳到我的枕头上，用尾巴尖轻轻扫过我的额头：“现在你该睡了。明天那些‘为什么’还会回来的，不过它们听到答案以后，就会乖乖变成故事，藏在你梦里。”说完，她像泡沫一样化开了，只剩一根金色的毛，轻轻落在我的枕头上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在枕头下摸到一根细细的、金色的绒毛，放在太阳底下看，它会发光。我把它夹进图画书里，后来再也没有听见床底下有奇怪的声音。但每次我闭上眼睛，都会想起那只小胡仙说的话：每个问题都是小星星，只要有人回答它，它就不吵了。
夜里如果嗡嗡响，别慌，那是你的“为什么”在等你回答呢。胡仙的尾巴在梦里，随时帮你掸一掸。嗡嗡碎，不用怕，闭上眼，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