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,天上的星星像洒在深蓝色绒布上的碎钻石,一闪一闪的。我和妈妈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,她指着银河说:“看,那两颗最亮的星星,是牛郎和织女。” 我翻了个身,小声说:“妈妈,我有点儿害怕……那些星星离我们那么远。” 妈妈轻轻拍拍我的背:“不怕,今天牛郎会来,用他的牛铃给你摇一首摇篮曲呢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真的传来“丁零零——丁零零——”的声音,清脆得像姥姥家的井水掉进铜盆里。我瞪大眼睛,看见一头老牛从月亮下面慢慢走过来,牛角上挂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小铃铛。老牛走到我们身边,低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我的脸,牛铃也跟着晃晃悠悠地响起来:丁零零——丁零零——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蒲公英。
牛郎从老牛身后走出来,他穿着粗布衣裳,头上戴着斗笠,笑呵呵地蹲在我身边:“小宝贝,你害怕星星吗?” 我点点头。他摘下牛铃,放在手心里摇了摇:“你看,这个牛铃里藏着一整条银河呢。” 我凑近一看,牛铃里面果然有银光流动,好像无数小星星在里面打滚。牛郎轻声说:“躺好,我给你摇一首摇篮曲,摇完你就不怕了。”
丁零零——丁零零——牛铃的声音越来越像妈妈的心跳声。我闭上眼睛,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很轻,像一片羽毛飘进银河里。河水是凉的,河床上铺着细细的沙,每粒沙都是一颗星星。牛郎一边摇一边唱:“小星星,眨眼睛,牛铃摇啊摇不停。银河水,甜又清,宝宝睡觉到天明。” 我听着听着,好像听见星星们在说悄悄话:“晚安,小宝贝。”
突然,我听见远处传来织布的“咻咻”声,原来是织女在银河对面织云彩。她也听见了牛铃,停下来朝我挥挥手。牛郎说:“织女阿姨在给你织一床星星被呢,盖上去又软又暖和。”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,果然看见织女手里的云彩像棉花糖一样飘过来,轻轻落在我的身上。
丁零零——丁零零——牛铃摇了三遍,老牛在一边打了个哈欠,嘴巴里吐出一串小泡泡,泡泡飘到天上变成了新的星星。牛郎摸摸我的头:“现在是不是不怕了?” 我摇摇头,不对,是点点头:“不怕了,星星像牛铃里的光,热乎乎的。” 牛郎把牛铃挂回老牛角上,老牛甩甩尾巴,慢悠悠地往月亮的方向走。牛郎回头说:“下次害怕的时候,就听听风的声音,那是牛铃在帮你摇曲儿呢。”
妈妈在我耳边轻轻说:“小宝贝,牛郎的摇篮曲是不是很好听?该睡了。” 我蜷在妈妈怀里,听着远处“丁零零——丁零零——”的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像融进了夜风里。我闭着眼睛,跟着牛铃的节奏数星星: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数着数着,就睡着了。直到今天,每当我害怕的时候,只要闭上眼睛,还能听见那个夏夜里牛铃摇出的摇篮曲。
丁零零——丁零零——小星星,眨眼睛;丁零零——丁零零——宝宝睡得香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