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冬天的晚上,我趴在窗边看雪。雪把院子变成软软的白蛋糕,路灯把雪粒照成会发光的糖。我的手指在玻璃上画圈,呼出的白气模糊了外面。忽然,我听见很轻很轻的声音——叮,像冰凌碰了碰。窗玻璃上慢慢长出一朵窗花,不是普通的那种,是亮晶晶的、像把钥匙形状的冰花。
我凑近看,冰花里有个小小的人影,披着雪花做的披肩,戴着一顶云朵帽子,正冲我笑。『我是雪婆婆呀,』她说,『你刚才把冷窗花当成了小秘密,对不对?其实呀,每一朵冷窗花都是做梦的房卡。你挑一朵,放在手心,就能去你想去的地方。』我愣住了。我从来不知道窗花可以变成房卡。
我搓搓手,选了一朵最亮的、像城堡的窗花。轻轻摘下来,它在我手心凉丝丝的,像一小块薄荷糖。雪婆婆说:『闭上眼睛,数三下。』我数:一——二——三——忽然觉得身子变轻了,像被风托起来。再睁开眼,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森林里,每棵树上都挂满了亮晶晶的窗花,像星星一样闪。
我走进森林,看见一只小兔子正用爪子擦窗花。它说:『我的房卡掉了,找不到了。』我帮它找呀找,在雪堆里发现了一朵萝卜形状的窗花。小兔子放进嘴里一吹,呼——它整个儿变成了一个雪团子,滚啊滚,滚到一棵大树下消失了。我知道,它肯定去到喜欢的梦里了。
接着我又遇到一只小刺猬,它背上的窗花太多,挤得它翻不了身。我帮它一片一片摘下来,每摘下片,就有一声好听的叮咚。摘到最后一片时,那朵窗花忽然变成了一顶小小的小雪帽,扣在它头上。刺猬开心地缩成球,小雪帽闪了一下,它也咕噜噜滚进了一个雪洞,不见了。
雪婆婆不知什么时候落在我旁边,她指着森林尽头说:『你看,那朵最亮的窗花,是你的。』我看见一朵六角形冰花,大得像个小圆盘,上面的雪花纹路组成了一扇门。雪婆婆把那条冷晶晶的钥匙窗花往我手心一贴,说了声『祝你今晚好梦』。我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身子往回飘,飘回了温暖的被窝。
我重新趴在窗前,玻璃上那朵钥匙形状的窗花还在。我摸摸口袋,软软的。伸进去一摸,摸出一小朵凉丝丝的窗花。雪婆婆的声音从风里传来:『留着吧,明晚还能用。』我把它放到枕头下,被窝里暖烘烘的,像抱着一个雪做的小太阳。窗外,雪还在轻轻飘,好像整个冬天都在对我说:睡吧,好梦正在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