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是除夕,窗外的爆竹声像一颗颗小豆子在锅里蹦跳。妈妈帮我掖好被角,轻声说:"乖乖睡,明天一早穿新衣。" 我闭上眼睛,可眼皮上总有亮光一闪一闪,好像有谁在窗外眨眼睛。我想,也许是年兽来了吧?大人们总说年兽可怕,可我从没见过它。
"咚、咚、咚。" 不是爆竹,是谁在敲我的窗户。我睁开眼,月光下,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正贴着玻璃,一对圆溜溜的绿眼睛好奇地朝里望。它的角像两棵小树杈,嘴巴一咧,露出两颗大门牙。那样子一点也不可怕,倒像一只大一号的猫咪。
我爬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冷风呼地钻进来,带着鞭炮的火药味。"你是年兽吗?" 我小声问。它点了点头,鼻子在窗缝里嗅了嗅,然后伸出爪子,轻轻指了指我的床底。我扭头看,床底下黑洞洞的,好像藏着什么。平时我总不敢看,总觉得那里有怪物。
年兽从窗户跳进来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它走到床边,把毛茸茸的大尾巴伸进床底,像一把大扫帚,刷刷刷地扫了起来。我趴在床沿往下瞧,尾巴扫过的地方,灰尘卷成了小漩涡,里面有碎掉的糖纸、一个滚远的弹珠,还有一小团灰扑扑的东西。
年兽把那团东西拨出来。它竟然在发光,像萤火虫尾巴一样,一明一暗。我伸手去碰,它却飘起来,飞到我鼻尖前。年兽用鼻子碰了碰,那团光就散开了,变成很多细细的光点,像雪花一样落下,没入地板不见了。床底下一下子变得好亮堂,什么阴影都没有了。
"那是你白天积攒的害怕," 年兽的声音像冬天的风穿过树梢,"每年除夕,我都会来孩子们家,用尾巴扫干净床底所有的害怕。" 它转过身,尾巴轻轻拂过我的额头,暖暖的,像妈妈的手。"现在,你可以安心睡觉了。"
我打了个哈欠,眼皮沉沉的。年兽跳回窗台,回头冲我眨了眨眼:"明年我还来,如果有什么害怕的,就把它藏在床底,我会帮你扫走。" 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,听见窗户咔嗒一声关上了。外面的爆竹声变得很远很远,好像隔了好几座山。
床底下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月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,像一条银色的小河。我把手伸到床沿外,指尖碰到凉凉的月光,然后闭上眼睛。原来年兽一点也不可怕,它是来帮我扫害怕的。今晚,我知道床底再没什么好怕的了。
睡梦里,我梦见年兽在星空下的屋顶上奔跑,尾巴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弧线,像流星一样划过屋顶,然后消失在远方的山里。那一定是去下一个小朋友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