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,我趴在窗台上数星星,海风从窗缝溜进来,咸咸的、凉凉的。外婆说,每一颗星星都是一粒发光的贝壳,藏在龙宫的宝库里。我握着外婆给我的小贝壳——那可是外婆小时候在海边捡的,有彩虹色的纹路呢。可就在刚才,我一不小心,它从手里滑落,掉进窗外夜色里了。
我急了,光着脚丫跑出门,站在院子里。月光把地面照得银白,海面上好像浮着一层碎星星。忽然,一个浪头打了过来,水花落地的声音变成了低沉的笑声。我抬头一看,一个穿着青色长袍、头上长着玲珑珊瑚角的老爷爷,正坐在一朵云上,笑眯眯地看着我。他的胡须像海藻一样飘着,每根胡须尖上都挂着一粒透明的小水珠。
“娃娃,你丢东西啦?”老爷爷的声音像远方传来的潮声。我点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转。他伸出大手,掌心托着一道小小的波浪,波浪里躺着我的小贝壳。“我是东海龙王,刚巡海回来,就看见你的贝壳掉进海里了。走,我教你骑波澜,咱们一起去海底找回它真正的主人——其实它本来就是海里的呢。”
龙王爷爷一挥手,海面上就涌起一道碧蓝色的波澜,像一条软软的大毯子。他把我抱上去,让我坐在最前面。波澜轻轻晃着,像摇篮一样稳当,龙王爷爷在后面扶着我的肩。“抓紧咯——”他轻轻一跺脚,波澜“呼”地俯冲下去,我差点尖叫出来,可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和铃铛一样的浪花声。
我们穿过一层层海水做的帘子,五颜六色的小鱼排着队从旁边游过,像一串会发光的项链。珊瑚丛里,小海马正给海葵讲睡前故事,听见动静赶紧藏了起来。龙王爷爷说:“每粒贝壳里都睡着一颗星星,你外婆的贝壳里,住着最爱眨眼睛的那颗。”我忍不住笑了——怪不得它那么亮。
就在这时,我忽然看到前方石头缝里有个亮闪闪的东西。我伸手去够,波澜就乖乖地停了。“这是你的贝壳吗?”龙王爷爷问。我摇摇头,那是一粒圆圆的紫色贝壳,比我的小指甲大不了多少。我刚想说不是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呜呜的哭声——是一条小海豚,正用它的小嘴朝我这边拱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“它找不到妈妈送的贝壳了,正难过呢。”龙王爷爷轻声说。我赶紧把紫色贝壳递过去,小海豚一下子破涕为笑,尾巴甩出一片亮晶晶的水花。龙王爷爷摸摸我的头:“你帮它找回了宝贝,你的贝壳我帮你收着,等明天一早,它就会回到你的枕头底下。”
回程的路上,我趴在波澜上,龙王爷爷给我唱了一首很慢很慢的歌:“潮起潮落三千年,贝壳怀抱着明月。孩子闭上眼吧,梦里也有光的房间……”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,感觉波澜一下一下轻轻地托着我,就像小时候睡在摇篮里,外婆在旁边轻轻地摇。
等我再睁开眼,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了。海风还在吹,我伸手往枕头下一摸——凉凉的、硬硬的,正是我那粒彩虹纹贝壳,旁边还多了一粒小小的紫色贝壳,泛着珍珠般的光。窗外,月亮悄悄挂在天上,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我知道,今夜有人替我守护过那片有光的大海。
乖,快睡吧。你听——远处是不是有轻轻的波涛声?那是龙王爷爷在说,每一个认真寻找宝贝的小孩,都配得上一段温柔的冒险。晚安,我的小贝壳,晚安,今晚的月亮和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