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月光像一瓢凉凉的糖水,从老屋的窗棂淌进来,把木头地板照得亮晶晶的。小竹篮躺在窗台上,她已经是一只老竹篮了,平时总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,可今晚她怎么也睡不着。因为她旁边的摇篮里,小熊翻来覆去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说什么可怕的话。
窗外的葡萄藤上,住着蜘蛛奶奶。她正用八只细细的脚,一下一下地织着一张帘子。那帘子跟平时的不一样,在月光下闪着银亮亮的光,像是把银河的光全收进丝线里了。蜘蛛奶奶织得很慢,每织一下,就有一粒小星星从丝线上滴答掉下来。
小竹篮悄悄问:“蜘蛛奶奶,你在织什么呀?” 蜘蛛奶奶笑着说:“织蛛丝帘呀。你没听见吗?隔壁的小熊在梦里哭呢。他的梦里有尖锐的边,像小刀子一样,把他的梦划破了。只有我的蛛丝帘能把这些尖锐的边过滤掉,让他的梦变得软软的、轻轻的。” 小竹篮侧耳一听,摇篮里的小熊果然在呜呜地叫:“不要……不要抢我的蜂蜜……”
蜘蛛奶奶把织好的帘子从小竹篮头上垂下去,刚好罩在摇篮上方。帘子轻轻飘着,每一根丝线都在月光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,像风铃,又像小溪。小竹篮看见,小熊嘴里跑出来的梦呓,那些尖尖的、硬邦邦的字眼,一碰到帘子,就像冰块融进温水里,化成了软绵绵的泡泡,飘到窗外去了。
老屋里的其他东西也都醒了。搪瓷杯打了个哈欠,问:“这是什么呀?好暖和。” 破蒲扇扇了扇风,说:“是蜘蛛奶奶的蛛丝帘,专门过滤坏梦的。我小时候也用过,可管用啦。” 蜘蛛奶奶不说话,只是继续织。她的八只脚灵巧又轻快,不一会儿,帘子就从摇篮上方一直垂到地上,像一道小小的瀑布。
小竹篮觉得神奇极了。她凑近帘子,发现丝线上挂着好多小水珠,每一颗水珠里都有一个梦的碎片——有小熊在追蝴蝶的,有小熊在吃蜂蜜的,还有小熊在妈妈怀里打滚的。这些梦本来都是圆圆的、软软的,可有些梦不知怎么长了刺,变得尖锐起来。蛛丝帘就像一只温柔的手,把那些刺一根一根拔掉了。
摇篮里的小熊终于安静了。他翻了个身,嘴角翘起来,咯咯地笑了一声。小竹篮也困了,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对蜘蛛奶奶说:“奶奶,你也给我织一小片吧,我也想做个软软的梦。” 蜘蛛奶奶笑了,用一根极细的蛛丝,在小竹篮的提手上绕了三圈,结成一个亮闪闪的小帘子。小竹篮觉得眼前雾蒙蒙的,像蒙上了一层轻纱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露珠,躺在一片荷叶上。蜘蛛奶奶用蛛丝帘把月光筛成细细的光粉,洒在她身上。整个世界都变得圆圆的、滑溜溜的,什么尖锐的边都没有了。远处传来轻轻的摇篮曲,像是妈妈在哼唱:“睡吧,睡吧,我的小宝贝……”
当第二天早上的阳光把老屋照得暖洋洋的时候,小竹篮醒了。小熊正在院子里追蝴蝶,笑得咯咯响。蜘蛛奶奶呢?她趴在葡萄藤上,一动也不动,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露水。小竹篮低头一看,提手上的小帘子还在,在晨光里闪着七彩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