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那晚,雪从天上飘下来,像奶奶筛面粉时扬起的细粉。厨房的灶膛里,火苗噼啪噼啪跳着舞,我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突然,灶台上一阵窸窸窣窣——是灶王爷!他穿着红袍子,胡子翘得老高,手里捧着一团软软的粘土。
“小团子,”他朝我招招手,眼睛亮晶晶的,“今晚我要做一件特别的事。”我趴在灶台边,看他把那团粘土放进一个奇怪的机器里。机器圆圆的,像蜗牛的壳,上面画着云朵和星星。他转动把手,粘土从机器里钻出来,变成一条长长的线。
“这是亲情曲线。”灶王爷捏起那根线,轻轻一拉,线就变成了一个个小圈圈。“你和姥姥、姥爷的亲情,本来像这根线一样密密的。”他指着线上一个突然瘪下去的小点,“可是自从你离开老家,这小点就越来越凹了。要用粘土机器补一补,才能重新鼓起来。”
我伸手碰了碰那个凹点,手指凉凉的。“怎么补呀?”我问。灶王爷笑了,从兜里掏出三颗亮晶晶的小球:“一颗是姥姥包的饺子皮,一颗是姥爷刻的木头哨子,一颗是你偷偷藏起的糖纸。”他把小球一个个塞进机器,再把手柄往相反的方向转。
一股香甜的味道飘出来,像刚烤好的红薯。灶王爷把新搓好的粘土线贴到凹点上,用指尖轻轻抚平。“看,现在它鼓回来了。”果然,那条亮晶晶的线上,凹点变成了一个亮闪闪的小泡泡。“每个小泡泡里,都是你们在一起的温暖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我低下头,“我已经好久没回老家了。”灶王爷摸摸我的脑袋:“所以今晚,我们来多造几个泡泡。”他让我对着机器吹一口气——呼——我听见姥姥唱起歌谣:“小燕子,穿花衣……”粘土机器里就跳出一个小音符,变成泡泡挂在线旁。
他又让我把手放在机器上,手心热热的,机器就冒出一缕橘色的光——那是姥爷烤橘子的味道。“每个冬天,他们都在想你,就像你想他们一样。”灶王爷一挥手,粘土线变成了夜空里最亮的那条银河,泡泡在线上跳来跳去,像一只只萤火虫。
雪停了。灶王爷把修补好的亲情曲线缠成一圈,轻轻放进我的枕边。“闭上眼睛,每天想一次他们,这条线就会多亮一分。”我迷迷糊糊地答应了,感觉被窝里暖暖的,像姥姥刚塞进去的热水袋。那些亮晶晶的小泡泡,在我梦里慢慢升起,越飘越高,最后变成星星,挂满了整个冬天的夜。
现在,每当雪夜到来,我就会想起灶王爷的粘土机器。那些泡泡还在线上弹呀弹,好像在提醒我:亲情,是一道永远能修补好的曲线。只要你想,它就会亮起来,亮得比星星还要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