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最高的屋顶上，住着一盏小灯笼。它不圆，也不亮，白天挂在晾衣绳上晃啊晃，夜里才能被主人拧亮，发出暖橘色的光。小灯笼最喜欢照亮屋顶的花盆、遛过的猫咪，还有对面楼小朋友窗台上的布熊。可是今晚，小灯笼的心怦怦跳——窗外不知什么时候，冒出一盏白光，白得发冷，像冬天没有融化的冰。白光一闪一闪，小灯笼觉得自己的光被比下去了，连猫咪路过都眯起了眼睛。
“那是什么光？”小灯笼缩了缩身子，橙色的光抖得更厉害了。这时，屋顶的瓦片轻轻响动，两个胖乎乎的身影跳了上来。走在前面的长着四只眼睛，脸上画着红红绿绿的纹路，穿着兽皮做的围裙，手里举着一把大木槌；后面那个圆滚滚的，没有身子，只有一张大嘴，嘴里塞满亮晶晶的东西，像星星碎屑。小灯笼认得它们——方相氏和饕餮，每当年关前守护屋宅的神兽。
方相氏把木槌往瓦片上一顿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，那只白光忽然一跳，像是吓了一跳。“别怕别怕，”方相氏压低声音，瓮声瓮气地说，“小灯笼，那是对面新装的探照灯，专门吓吓偷晾衣裳的乌鸦。可它也吓到了你，是不是？”饕餮张大嘴巴，打了个响嗝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吃……吃掉它！”方相氏拍了一下饕餮的额头：“不是什么都吃！这回要用巧法子。”
方相氏从围裙兜里掏出一面小铜镜，对着白光晃了晃。白光被镜子一照，变成许多小光点，像萤火虫一样散开。饕餮来了精神，张开大嘴，猛地一吸——呼！那些光点全被吸进肚子里。饕餮咂咂嘴，肚子亮起暖呼呼的柔光，像含了一颗小太阳。“你看，”方相氏蹲下来对小灯笼说，“凶光不是妖怪，是忘了变温柔的光。让饕餮吞下去，换一换就会好。”
果然，饕餮肚子里咕噜咕噜响了一阵，吐出一串五颜六色的小光球，落在小灯笼身上，像穿上了一件彩虹衣裳。小灯笼的光不再发抖，反而变得又圆又亮，甚至能照到对面楼顶的鸽子窝。猫咪重新跑过来，蹭了蹭小灯笼的底座。“凶光不见了？”小灯笼问。方相氏笑着指指远处：“它变成温柔的星星，躲在云朵后面了。”
小灯笼打了个哈欠，光渐渐暗下来。方相氏和饕餮轻轻跳下屋顶，留下一句话：“夜里如果还有奇怪的光，别怕，我们在烟囱后面看着呢。”小灯笼闭上眼睛，梦到自己也变成一颗小星球，在屋顶缓缓旋转。窗台上的布熊替它掖了掖灯罩，第二天早晨，阳光照进来，小灯笼发现头顶多了一颗小小的、亮晶晶的露珠——那是饕餮留下的晚安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