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,雨敲着窗,像有人往玻璃上撒豆子。我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,漏出一句:“爸爸,雨什么时候停?”爸爸没回答,反倒指着窗户说:“你听,雨在念算筹——‘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’。”
夜里,我梦见自己变成一颗水珠,落进大河。河底的泥里,躺着一根黑乎乎的木条,上头刻着弯弯绕绕的道道。我正想仔细看,木条忽然亮起来,冒出个穿蓑衣的大胡子,说:“别怕,我是禹。这根算筹,当年我用来量河深,不小心掉进水里了。”
禹把算筹往前一挥,河水就乖乖让出一条路。我跟着他走,看见算筹划过的河床,裂缝里都涌出亮晶晶的小溪,叮叮咚咚的,像在唱歌。禹说:“雨是天上在算题哩,算够了,就放晴。”
我们走到一座大山前,山腰有个洞。禹把算筹伸进去搅了搅,洞里流出温温的水,冒着白气。“这是灶神灶台上溢出的汤,”禹笑道,“冬天喝一口,整个山谷都暖了。”我凑过去闻,果然有姜和蜜的味道。
后来,算筹带我钻到一间小屋里。屋里有张床,床上躺着个跟面团一样软的云朵,打着呼噜。禹轻轻拍了拍云朵的背,云朵翻了个身,吐出许多白色的毛球,飘飘悠悠飞上天。禹说:“睡醒后,这些毛球会变成棉花糖一样的夜雾。”
最后,算筹拐进一条窄渠——就是我家窗外那条。它用头点了点渠水,水立刻变蓝了,像天空溶进去一块。禹把算筹递给我:“你吹口气,它就能变成你想要的快乐渠。”我鼓起腮帮子使劲吹,算筹化成无数亮片,钻进渠里。渠水哗哗响着,唱起摇篮曲:“小水珠,快睡觉,明早太阳晒被角……””
我醒了。窗户缝里漏进一缕天光,雨停了。爸爸还睡在我旁边,打鼾呢。我悄悄爬下床,趴在窗台往外看——渠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底,水面上漂着几根细树枝,排成歪歪扭扭的一二三。
“爸爸,”我晃醒他,“快看,算筹变成小木片在数数了!”爸爸揉揉眼,笑了:“那是昨晚雨水冲下来的树叶。”可我不信。因为那几根树枝的排法,和我梦里看见的算筹刻痕一模一样。
从那以后,每天晚上,窗外渠水都会轻轻哼歌。爸爸说那是风,我说是禹的算筹在织夜。睡吧,小水珠,数到三,雨就停——一、二、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