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北家厨房的灶台上，贴着一张旧年画。年画里画着两个人——一个白胡子老头，和一个笑眯眯的老婆婆。奶奶说，这是灶王爷和灶王奶奶，他们住在灶火里，一年到头看着一家人做饭、吃饭、说悄悄话。小北有时候会对着灶王爷画里的眼睛眨眨眼，可灶王爷从来不理他。
腊月二十三那天，奶奶买了关东糖，说要给灶王爷送行。小北偷偷扳了一小块塞进嘴里，黏黏的，甜甜的，麦芽糖的香从嘴巴一直窜到鼻子里。他咂咂嘴，心想：要是半夜还能吃一块就好了。
那天晚上，小北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。他悄悄爬起来，光着脚溜进厨房。黑漆漆的厨房里，只有冰箱底下一小点蓝光，像萤火虫的屁股。小北摸到灶台边，想起白天奶奶放在小碟子里的关东糖，伸手一摸——碟子空了。
“谁把我的糖吃了？”小北嘟囔着，有点委屈。突然，背后响起轻轻的笑声，像灶火里木柴噼啪的声音。小北猛地回头，灶王爷从年画里探出半个身子，白胡子一翘一翘的：“小馋猫，那是给我送行的糖，你倒先惦记上了。”小北吓得差点叫出声，可灶王爷的样子一点也不可怕，笑眯眯的，像邻居老爷爷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还没吃到呢。”小北小声说。灶王爷从袖子里变出一粒亮晶晶的东西，摊开手掌——是一颗琥珀色的糖，圆滚滚的，裹着一层细霜。他说：“这是真正的灶糖，用麦芽熬了一整天，又在灶火旁暖了整夜。你尝尝？”小北接过来，糖在指尖微微发烫，放进嘴里，甜味像小溪一样慢慢化开，还带着一股柴火和橘皮的味道。
灶王爷坐在灶沿上，晃着腿说：“每年这时候，我都要上天汇报这一家的好事坏事。你猜我怎么说？”小北含着糖，含糊地问：“说我们家坏话吗？”“才不呢，”灶王爷眨眨眼，“我专挑好事说。比如你帮奶奶摆碗筷，给爸爸拿拖鞋，还把掉在地上的饭粒捡起来喂小麻雀。”小北不好意思地笑了，原来灶王爷什么都知道。
灶王爷站起身来，拍了拍小北的脑袋：“好了，糖吃完了，该回去睡觉了。记住，明天一早，奶奶会给你留一大块关东糖。”他转身往年画里走，身子渐渐变回画上的模样。小北摸摸口袋，发现糖纸变成了一片干枯的橘皮，还带着灶火的暖意。他小声说：“谢谢灶王爷。”年画里的老头好像又眨了一下眼睛。
小北悄悄爬回床上，嘴里还留着灶糖的余香。窗外的月亮圆圆的，像一块大号的关东糖。他翻了个身，抱着被子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灶王爷正骑着一条胖鲤鱼，在天上撒糖，糖落在地上，开出了一地的迎春花。
第二天一早，小北醒来，厨房里飘着粥的甜香。奶奶果然递给他一小块关东糖，说：“灶王爷上天了，这糖留给你。”小北咬了一口，和昨夜的糖一样甜。他抬头看看灶台——年画里的灶王爷还是笑眯眯的，仿佛在说：新年快乐，小馋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