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寒冷的冬夜，厨房里的灶火早就熄了，可小女孩暖暖还赖在灶台边不肯去睡。她抱着妈妈给她缝的布兔子，鼻尖冻得红红的，眼睛里却亮着两簇小小的火苗。
“暖暖，该睡觉啦。”妈妈掀开棉帘子喊她。暖暖摇摇头，指着灶台说：“灶王爷爷爷还没画完他的画呢。”妈妈探头一看，灶台上真的有一片灰烬——那是晚饭后灶王爷烤火时留下的。可灶王爷呢？早回天上了呀。
暖暖凑近了一点。灰烬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小河，又像一朵云的边儿。她忍不住伸出食指，轻轻蘸了一点灰，想画个圈儿。指尖刚碰到灰，脚下的砖地忽然变得软软的，像踩在一团棉花上。
灶台上的那堆灰烬竟慢慢浮起来，飘成一片灰色的雾，雾里传出打呼噜的声音。暖暖吓了一跳，却发现布兔子正揪着她的衣角，兔耳朵颤颤地指着雾最浓的地方——那里渐渐勾勒出一张圆圆的脸，笑眯眯的，眉毛和胡子都是灰白色。
“别怕，是我呀。”灶王爷从雾里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还捏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柴棍。他看暖暖不吭声，就把柴棍往地上一画，画出一个亮闪闪的圈，像一颗糖画成的月亮。“这是我的守护圈，平时藏在你家的灰堆里。只要你不怕黑，它就帮你守护最甜最软的梦。”
暖暖眨眨眼睛：“黑有什么好怕的？晚上天黑了，星星才出来呀。”灶王爷却摇摇头：“有些黑是心里头的黑，比如第一次自己睡小床的时候，比如爸爸妈妈关灯离开的时候。”暖暖被说中了，脸蛋贴紧布兔子，小声说：“那、那能带我看看守护圈怎么用吗？”
灶王爷把柴棍往空中一抛，灰烬“哗”地散开，像倒翻了一罐子星星。暖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软绵绵的草地上，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，脚下是弯弯的小路，路两边长满了会发光的小蘑菇。
她跟着灶王爷往前走，越走越惊讶：前面有一棵好大好大的树，树洞里有只小兔子正抱着自己的尾巴发抖。“它的尾巴被露水打湿啦，它以为自己变成了一只没有尾巴的兔子。”灶王爷悄悄说，“你去给它画个圈吧，用灰烬。”
暖暖有点紧张，可她想起灶王爷的守护圈，就蹲下来，用手指在湿土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圈。灰烬从她指尖飘出来，落在圈上，变成一圈温暖的小光点。小兔子的尾巴忽然亮了，它抬头看看暖暖，耳朵一下子竖起来，蹦蹦跳跳地跑进树洞深处。
“现在，我们来数一数还有多少只小动物需要守护圈。”灶王爷变出好多好多小灰点，每一点落在空中就变成一颗星星。“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”暖暖一数，小灰点就亮一颗。
等她数到第九十九颗的时候，身边的小动物都不见了，只剩她自己站在草地上。星星多了，夜不再那么黑，连布兔子的眼睛也在发光。灶王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像风穿过麦秆：“暖暖，你心里头的黑不黑啦？”
她想说“不黑了”，可嘴巴一张，就在自己的小床上醒了。被窝里暖暖的，窗户透进来一丝月光。她摸到枕边，布兔子的爪子上粘了一小撮灰——真的只是灰。
第二天早上，暖暖跑到厨房，灶台上的灰烬还在。她用食指蘸了一点灰，在窗玻璃上工工整整地画了一个圈。妈妈笑着问她画的是什么，她说：“是灶王爷的守护圈，以后我睡着了，它会在外头帮我看着星星。”
从那天起，暖暖每晚关灯前都要数一数窗玻璃上的圈：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数着数着，眼睛就眯成一条线，梦里也亮堂堂的。妈妈说，那是灶王爷把灰烬画进了她的梦里，变做了一整片暖暖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