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妈妈给我洗完澡,我正躺在床上等故事。窗户忽然一亮,窗外飘来一条海鳗,接着又一条。两条海鳗银闪闪的,尾巴缠在一起,打成一个大大的绳结。绳结中间坐着一个人——个子好小好小,戴着用贝壳做的帽子,手里还握着两根海鳗的尾巴尖。
“不廷胡余!”我喊出了他的名字。妈妈读过他的传说,他是南海边最小的海神,喜欢用海鳗当摇绳,坐在上面荡来荡去。他冲我咧嘴一笑:“小孩,想不想试试?最新款的摇床,保证你摇着摇着就睡着啦!”我赶紧朝窗外探出身子,妈妈轻轻扶住我的腰。
不廷胡余把两根海鳗往空中一抛,海鳗听话地绕成两个大圈,一个套在我身上,一个套在妈妈身上。“抓紧绳头哦,”他说,“今晚摇的是星星风。”他轻轻一抖,海鳗就像跳绳一样晃起来。我坐在绳圈里,身体跟着一颠一悠,窗外的星星也跟着一眨一眨,像被谁按了开关。
晃着晃着,我突然有点害怕:万一海鳗不结实,啪一下断了怎么办?不廷胡余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,他“噗嗤”笑了:“我养的海鳗,比老家的榕树根还韧呢!你听听,它们还在唱歌。”我把耳朵贴在海鳗身上,真的听到细细的“咕噜咕噜”声,像开水冒泡,又像妈妈哼的摇篮曲。
“我们来数浪花吧,”不廷胡余说,“海鳗晃一下就是一朵浪花,看看你能数到第几朵。”第一朵浪花——我感觉自己像躺在爸爸的胳膊里;第二朵浪花——耳朵边有轻轻的呼吸声;第三朵浪花——眼皮变重了,像盖着一床小毯子。我不数了,因为我发现自己正躺在真正的床上,妈妈坐在床边,窗户关着,海鳗和不廷胡余都不见了。
“妈妈,海神还会来吗?”我小声问。“会啊,”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,“等你睡着了,他就来摇海鳗了。不过这回,用被角帮你摇。”我翻了个身,感觉被子的一角轻轻晃动,像海鳗尾巴在挠痒痒。没过多久,我就被摇进了一个蓝蓝的梦,梦里全是银闪闪的海鳗,不廷胡余坐在中间,冲我做鬼脸。
后来妈妈告诉我,第二天清晨她发现我嘴角带着笑,枕头上有两片银色的鳞片——海鳗蹭掉的。她把鳞片夹在书里,说下次不廷胡余来时,要谢谢他帮我摇了一个安心的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