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雨刚刚停歇,森林里的泥土湿漉漉的,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青草味。我蹲在门前的大橡树下,正用小手捏着泥巴,想捏一只小兔子。可泥巴太软了,刚捏好的耳朵总是耷拉下来。我噘着嘴,有点想放弃。
忽然,一滴亮晶晶的水珠从头顶的树叶上掉下来,啪嗒一声正好落在我的泥兔子脑袋上。说来也怪,那只软塌塌的泥兔子竟一下子站了起来,甩了甩身上的泥点,活蹦乱跳地绕着我打转。我惊讶得合不拢嘴,抬头一看,一片宽大的树叶上坐着个小不点——他浑身闪着水光,笑起来露出一排细细的牙齿,就像一颗会发光的露珠。
“你好呀,我是庆忌。”那小不点轻轻一跳,稳稳落在我面前,溅起几朵小泥花,“看你一个人捏泥巴好寂寞,我来帮帮你吧。”他伸手从地上捧起一捧湿泥,小手一搓一捏,不到眨眼的功夫,就变出了一个小泥人。那小泥人先是摇了摇脑袋,接着伸伸胳膊踢踢腿,最后冲我咧嘴一笑,活脱脱是个缩小版的弟弟。
我开心得直拍手,庆忌却把食指放在嘴边“嘘”了一声:“别吵,夜里安静的时候才能捏泥人,不然会把沉睡的泥神爷爷吵醒的。”我连忙捂住嘴巴,可心里高兴得像有小鹿在跳。庆忌又接连捏了好几个小泥人,有扎小辫的姐姐,有眯着眼睛的奶奶,还有一只胖嘟嘟的小狗。
泥人们在我的膝盖上、手心里蹦蹦跳跳,围成一圈唱起歌来。那歌没有词,只有“叮叮咚咚”的调子,像小溪流过石头,又像妈妈拍着我睡觉时的哼唱。我忍不住跟着轻轻哼起来,泥人们便跳得更欢了。庆忌坐在我肩膀上,不时给我变出一颗亮晶晶的露珠糖,含在嘴里凉丝丝的,还带着薄荷的味道。
可没过一会儿,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,动作也慢吞吞的。庆忌打了个哈欠,说:“夜晚的露珠要回家了,泥巴小人也要回去睡觉啦。”他挥挥手,那些小泥人一个个化成亮闪闪的水珠,轻飘飘飞起来,朝高处的树叶飞去,慢慢变成了叶尖上挂着的露水。庆忌自己也变得越来越透明,“我得回溪水那边了,明晚要是你还想玩,就在树根上放一片干净的荷叶,我会带着新的露水来找你。”说完,他像一缕烟一样散了,只剩下树叶上几滴晶莹的水珠。
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泥巴还沾在指缝里,可刚才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。我跑回屋里,躺在小床上,耳边好像还响着泥人们“叮叮咚咚”的歌声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洒在床头柜上,那里搁着一片被我悄悄放好的荷叶。我闭上眼睛,心里甜甜的,想:明天晚上,荷叶上会再出现亮晶晶的庆忌吗?想着想着,我就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一丝笑。
妈妈后来告诉我,庆忌是山里溪水边的小精灵,最喜欢在雨后傍晚出现,陪孤单的孩子玩耍。而我,始终记得那个泥巴小人的夜晚,记得庆忌飞溅着水花带来的快乐。从那以后,每次下雨,我都会在橡树根上放一片干净的荷叶,期待着再见到那个亮晶晶的小精灵,和那些陪我解闷的小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