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下雨的傍晚，雨点啪嗒啪嗒敲着窗玻璃，像一千只小手指在弹琴。我趴在窗台上，看雨珠顺着玻璃往下滑，心里闷闷的——不能去海边捡贝壳了。奶奶走过来，从兜里掏出一把小贝壳，哗啦一声倒在窗台上。“你看，我把海带回来了。”她眯起眼睛笑。那是些小小的、扇形的贝壳，有的白得像云，有的带着淡紫色的条纹。我伸手摸一个，凉凉的，滑滑的，好像真的闻到了海的味道。
奶奶把这些贝壳在窗台上摆成一排，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又掏出几颗——有螺旋形的，有像小石子的，还有一颗闪着珍珠一样的光。“这些呀，”她神秘地说，“是一只有翅膀的小鸟送给我的。”“小鸟？”我瞪大眼睛。奶奶点点头：“她叫精卫，住在海边的石头上，最喜欢帮孩子们捡最漂亮的贝壳。”
我正想问精卫长什么样，突然，窗台上传来细细的、清脆的声响。我转头一看，呀！那些贝壳自己动了起来，噼噼啪啪地跳着舞，渐渐地，拼成了一只鸟的形状——那是一只用贝壳当羽毛的小鸟！她眨眨眼睛，抖抖身子，贝壳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笑声。“我就是精卫呀。”她说，声音像海浪轻拍沙滩。
“下雨天，我最喜欢和孩子一起玩贝壳了。”精卫用嘴叼起一片贝壳，放在我的手心里。“来，我们一起拼一张地图吧！”她教我，把白色的贝壳摆在最下面当沙滩，青色的贝壳堆成海浪，螺旋形的贝壳点缀成礁石。我学着奶奶的样子，把一颗紫色的贝壳放在中间，说：“这是大海最深的地方！”“对极了！”精卫拍拍翅膀，贝壳哗啦哗啦响，就像海浪在欢唱。
精卫一边飞一边给我讲这片海的故事：哪里有小丑鱼在珊瑚丛里捉迷藏，哪里的海星喜欢在退潮后晒太阳，哪里的海豚妈妈会带着宝宝跳拱桥。我听着听着，仿佛看到阳光把海面晒成金黄色的地毯，海豚们在上面滑滑梯。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了，变成轻轻的沙沙声，像大海在远处呼吸。
最后，精卫衔来一颗圆圆的小白贝壳，把它放在地图的右上角。“这是太阳落山的地方，”她说，“每天晚上，太阳会沉到海下面去，给海底的小动物们盖上一床暖暖的被子。你该睡觉啦，明天雨过天晴，我们去海边真正的沙滩上，把你听到的故事编成更长的地图。”她轻轻啄了啄我的手指——凉凉的，痒痒的。
我困得眼皮打架，迷迷糊糊中，奶奶把我抱到小床上。窗台上，贝壳地图还在那里，像一片小小的海。精卫已经不见了，只有雨滴在窗玻璃上画着透明的地图。我想，明天我要告诉幼儿园的小朋友们，我有一只叫精卫的鸟朋友，她用贝壳教会了我大海的秘密。然后我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来，就像精卫说的那样，把自己裹进暖暖的被子里，沉沉睡去。
窗外，雨还在下，但雨声里藏着一个摇篮曲似的调子——沙沙，沙沙，好像精卫在说：晚安，小贝壳，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