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雨下得滴滴答答,我趴在窗台上看水珠滑下来。忽然,窗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,像有人在摇铃铛。我探头一看——哎呀,是钟馗爷爷!他穿着红袍子,像一团会走路的火焰。最神奇的是,他手里攥着一根铁链,铁链上拴着好多好多亮晶晶的小东西,蹦蹦跳跳的。
“爷爷,那是什么呀?”我小声问。钟馗爷爷转过身,胡子翘得老高:“嘘——这些是我刚捉住的小鬼,正要把他们串成歌谣呢!”我眨眨眼:“小鬼还能串成歌谣?”爷爷笑了:“当然啦!每一个小鬼都是一颗音符,白天调皮捣蛋,晚上我管着他们,叮叮当当一唱,他们就不闹啦。”
我仔细看,铁链上的小鬼圆滚滚的,有红的、蓝的、绿的,像一串会发光的糖葫芦。爷爷甩了甩铁链,小鬼们立刻跳起来,有的拍手,有的转圈,唱出一首奇怪的歌:“呼噜——呼噜——”爷爷说:“那是雨滴落在荷叶上的调调。”又摇一下,小鬼们唱:“簌——簌——”爷爷说:“这是秋风扫落叶的声音。”
“爷爷,我能摸摸他们吗?”爷爷把铁链轻轻贴在我手心里。小鬼们暖烘烘的,像冬天的暖气片。有一个蓝色的小鬼太调皮,顺着铁链滑过来,蹭了蹭我的指尖,痒痒的,我忍不住咯咯笑了。爷爷忙把他拉回去:“别吓着孩子。”蓝色小鬼缩回头,还冲我眨了眨眼睛。
雨越下越大,爷爷抖开铁链,小鬼们在雨里跳得更欢了。他们唱起春雷滚滚的调调:“轰隆——轰隆——”又唱起溪水叮咚: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每一段歌谣里都有串串脚步声,像在跳踢踏舞。爷爷告诉我,每个小鬼都代表一种声音:山雀的啁啾、扇子的啪嗒、甚至还有露珠掉在青石板上的咕嘟声。
可是,我注意到铁链末尾拴着一个小鬼,他一直没唱歌,耷拉着脑袋,像生了气。我问爷爷:“他为什么不出声?”爷爷蹲下身,摸摸小鬼的圆脑袋:“他呀,是白天被我抓住的,因为他在小孩子的窗台上砰砰砰拍玻璃,把人吓哭了。”我看看那个小鬼,他正瞪着眼睛,嘴撅得能挂油瓶。
“其实他不是坏孩子,”爷爷拍拍铁链说,“他原本是个回声精灵,因为迷路了,找不到回家的树洞,急得乱拍窗子。现在他知道错了,我要教会他把这阵乱拍变成歌谣里的鼓点。”爷爷把铁链轻轻摇了三下,那小鬼的嘴慢慢咧开,跟着铁链的节奏,唱出“嗒嗒嗒”的声音,像小雨点敲在树叶上。
“爷爷,他会不会再害怕了?”我担心地问。钟馗爷爷把铁链绕成一个圈,最末梢的小鬼正好落在我的窗台沿上。他对我说:“明天天亮前,我会把他送回家。今晚他想和你道个歉。”那小鬼听了,羞答答地把圆脑袋埋进铁链里,然后弹出来,朝我吹了一口气——凉丝丝的,带着橘子味的清风。
铁链又开始摇了,这一次,所有小鬼一起唱起来,声音轻轻柔柔的,像摇篮曲。爷爷站起身,红袍子被雨打得起了一点雾气:“好了,歌谣串完了,该带他们去巡夜了。”他朝我摆摆手,铁链叮铃咚隆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雨幕里。可我耳朵里还响着那首歌谣:“呼噜呼噜,嗒嗒嗒嗒……”
我回到床上,裹紧被子,觉得窗外的雨声也是歌谣的一部分。闭上眼,那些小鬼跳着、唱着,铁链子的声音让我觉得自己被保护着。妈妈推开门,看我还没睡:“宝贝,怎么还在笑?”我说:“妈妈,你听,窗外有小鬼唱歌啦!”妈妈侧耳听了听,也跟着笑了:“是下雨的声音呀。”
我没再解释,因为我知道,钟馗爷爷和他的小鬼歌谣只属于这个雨夜。铁链的叮当声变成我梦里的鼓点,那些圆滚滚的亮晶晶的小鬼,在梦里围成一圈跳舞,发出呼噜呼噜、咕嘟咕嘟、嗒嗒嗒嗒的声音——像整个世界都在对我唱晚安歌。这一晚,我睡得特别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