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,在离银河最近的山坡上,有一座小小的院子。院子里住着我和爸爸,还有一株爬满木架的牵牛花。每晚睡前,爸爸都会给我讲后羿射日的故事。他总说:‘那九颗太阳掉下来的时候,有一根弓弦从天上飘落,正好落在咱们家。’我盯着窗边的牵牛花藤,心想:那根弓弦在哪儿呢?
一天傍晚,夕阳把院子染成橘色。我拉着爸爸的手说:‘爸爸,后羿的弓弦真的会睡在咱们家吗?’爸爸蹲下来,指了指牵牛花最粗的那根藤:‘你看,它多像一张弓。’我摸了摸,藤蔓又滑又韧。那天夜里,我梦见弓弦变成了一条淡紫色的光,绕着我的小床一圈一圈地缠。
第二天清晨,我醒来发现,牵牛花藤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外伸了进来,轻轻搭在床栏上。我推推爸爸:‘快看!弓弦来看我啦!’爸爸笑眯了眼:‘它来给你编一张弓弦床呢。’我躺回去,假装还在梦里。藤蔓微微摇晃,像在唱一首没声音的歌。
后来,每晚我都等藤蔓爬进来。有时它绕成圆环,我就当它是一顶王冠;有时它连成一条线,我就顺着它望向窗外的星星。我问爸爸:‘后羿没了弓弦,会不会难过?’爸爸摇摇头:‘弓弦在这儿陪着你,后羿知道,会更安心。’我忽然觉得,每根藤蔓里都藏着一个小梦。
秋风起了,牵牛花渐渐谢了。我担心弓弦床要走了。那晚,藤蔓迟迟没有进屋。我趴在窗台上等,眼泪几乎要掉下来。爸爸把我抱到床上,轻轻说:‘闭上眼,你听——’我竖起耳朵,听见风里传来极细的声响,像弓弦在远方轻轻颤动。
第二天,我发现床栏上多了一小段干枯的藤蔓,绕成了一个紧紧的圈。爸爸说:‘这是弓弦留给你的礼物。’我把藤圈套在手腕上,像手镯一样。后来,每当我想念那架弓弦床,就把手镯举到耳边听。风穿过藤圈,发出‘嗡’的一声,仿佛在说:安心睡吧,我一直在。
多年以后,我搬离了那座院子,但每个有风的夜晚,我还会想起那株牵牛花。爸爸说,后羿射日留下的不只是勇气,还有一根温柔的弓弦——它知道小孩子需要一张会做梦的床。而我想,真正的弓弦床,其实一直搭在心上,只要闭上眼睛,它就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