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在老家院子,月亮像个胖胖的橘子挂在枣树枝上。我躺在竹床上数星星,数到第七颗时,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像是蚕宝宝啃桑叶,又像小雨点敲瓦片。
我悄悄睁开一只眼,看见床栏上缠着一根亮晶晶的绳子,正自己打着结。绳头站着个小人儿,穿着露珠做的衣裳,头上戴着一顶用蒲公英绒毛编的小冠冕。他踮着脚,把绳子一圈一圈绕在床栏上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你是谁呀?”我从被窝里探出脑袋。小人儿吓了一跳,差点从床栏上掉下去。他抓住绳子荡了个秋千,稳住了身子。“我是延维,”他说,“专门在晚上给睡不着的小孩编吊床。”
我这才发现,绳结已经编成了一张网兜,软软的,像蜘蛛网那么轻。“这有什么用呢?”我问。延维眨眨眼,翻身躺进吊床里:“你躺上来就知道啦。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爬进了那张绳编的吊床。
吊床像个大摇篮,轻轻晃起来。延维开始念诗:“天上一颗星,地下一盏灯,灯下有娃娃,娃娃数星星……”他的声音软绵绵的,像棉花糖化在热水里。我跟着念,念着念着,吊床晃得更慢了,绳结发出微微的光。
“其实啊,”延维悄悄说,“每根冠绳都是一条银河。我在上面打的每个结,都藏着一句好听的诗词。你摇一摇,诗词就会掉下来。”我试着摇了摇绳头,果然,一句“床前明月光”飘了出来,像萤火虫一样绕着我们飞。
延维又念了几首,每一首都变成亮晶晶的小星星,挂在吊床的绳网上。“等你睡着了,”他轻轻推着吊床,“这些诗词会变成梦的种子,在你心里发芽。”我打了个哈欠,觉得眼皮变重了。
延维跳下吊床,把绳头系在我手腕上。“明天早上,绳子会自己收走。不过冠绳结上的诗词味道会留在你梦里。”我闭上眼睛,听见他哼着歌走远了,歌里有银河哗啦啦的水声。
后来妈妈问我为什么在吊床里睡得那么香。我说:“是延维用冠绳编的吊床,还念诗词给我听。”妈妈笑了,说那是院子里的枣树把自己的甜果子味道借给了风。可我知道,延维一定还会来,带着新的诗词和亮晶晶的绳结。
那天晚上,我梦见了银河。河面上漂着无数小小的冠绳吊床,每个吊床里都躺着一个小孩,听延维念着诗词摇篮曲。绳结闪着微光,像妈妈床头那盏小夜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