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,在剑池边住着铁匠干将和莫邪。他们不打菜刀,不打犁头,只打最轻最软的云朵剑——那是给星星削铅笔用的。干将的胡子被炉火烤得卷卷的,莫邪的围裙上总有银色的小火花跳舞。他们有一个小徒弟叫叮叮,因为敲打铁砧时总是“叮”的一声。
叮叮怕黑,怕黑夜会把枕头变成硬邦邦的山。每天睡前,他都要把枕头拍松十八下,再数十九只羊——可还是翻来翻去睡不着。“要是有一把剑,能把枕头山削平就好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这话被窗外的风听见了,风钻进剑炉,把话传给干将莫邪。“叮叮怕枕头山呀,”干将摸摸下巴,“咱们给他打一把‘最厉害的剑’——可我们不打杀人剑,打一把削梦的剑。”莫邪笑了:“要削得温柔,削得轻,像月光扫过露珠。”
他们熔化了一捧银色的星尘,掺入三朵云、两声猫头鹰的咕咕、还有叮叮打喷嚏时飞出的一个小气泡。铁锤落下去,没有“叮叮当当”,而是“呼呼——呼呼——”,像打呼噜的声音。剑胚变亮了,薄得能看见星星的影子。
干将把剑放在叮叮枕边。剑身透明,像冻住的露水。叮叮摸摸剑柄——软软的,像棉絮。他闭上眼睛,听见剑发出声音:“别怕,我们来削枕头山。”
枕头真的动起来。它拱起一个陡坡,坡上长满荆棘(那是没叠好的被角)。叮叮举起剑,轻轻一挥——剑气像春风拂过,坡变平了,荆棘变成蒲公英。枕头又鼓起一个峰,峰上有乱石(那是揉成团的袜子)。叮叮再挥——峰变成了小土丘,土丘上开满蓝色小花。
最后,枕头山中央冒出一个黑洞,洞里传出“呼噜呼噜”声。“那是山洞里的怪兽吗?”叮叮捏捏剑柄。剑光暖暖地照进去——洞里是干将和莫邪在打铁呢,他们朝叮叮招招手:“快来帮我们拉风箱呀!”叮叮笑了,钻进去,帮着拉了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叮叮数着数,数到第七下时,洞里飘出棉花糖般的云朵,轻轻托住他。干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明天我们打一把更大的剑,帮你削掉白天那些叮叮当当的烦恼。”
叮叮睡着了。剑化成一道银色的月光,铺在枕头上。从此,他的枕头像被施了咒,每晚都变得又软又平——有时候会有小鼓包,那是干将莫邪在里头给星星削铅笔呢。
晚安,叮叮。晚安,枕头山。如果你也怕黑,就摸摸枕头,说不定能摸到一把透明的小剑——它正等着帮你的梦削平所有的小山坡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