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除夕夜,妈妈在厨房里包饺子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唱着歌。我趴在窗台上看外面,灯笼红彤彤的,像一个个胖橘子在风里晃来晃去。爸爸说今晚要守夜,可我有点害怕——去年守夜时,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屋顶上滚来滚去。
“怕什么呀?”一个声音突然从窗外飘进来。我探头一看,天哪!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正浮在半空中,黑胡子乱蓬蓬的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是申公豹!可他只有脑袋,没有身子,脖子上还系着一朵皱巴巴的红绸花。我吓得往后一缩,他却笑嘻嘻地说:“别怕别怕,我是来帮你守夜的!你看,我带来了一盏花灯。”
说完,他的脑袋转了个圈,嘴里衔起一盏莲花灯,灯芯一跳一跳的,像只小萤火虫。我鼓起勇气问:“你……你怎么只有头啊?”他眨眨眼:“身子太懒了,不肯陪我守夜。不过没关系,我可以用脑袋转圈!你瞧好了——”他猛得一甩,整个脑袋就骨碌碌地转了起来,花灯也跟着飞旋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那盏灯画出一道金色的圆环,把窗台照得亮堂堂的。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好玩吧?”他停下来说,“我还可以转得更快呢!你来喊口令。”于是,我大声喊:“转十圈!”他嗖地飞转起来,花灯像流星尾巴一样甩出光晕,厨房里妈妈的身影也映在墙上,一高一矮地晃着。“再转二十圈!”他又转起来,屋里暖和和的,饺子香飘过来,我觉得眼皮有点重,可又舍不得睡。
“最后转一百圈,好不好?”申公豹的脑袋晃了晃,呼地一下飞得老高,在屋里绕起大圈。花灯的光谱成一圈圈涟漪,把墙上的窗花、桌上的果篮、灶台上的铜锅都镀上了金色。我打着哈欠数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数到九十九时,他轻轻落回窗台,花灯里的火苗颤了颤,像打了个小哈欠。
这时,妈妈走过来摸摸我的头:“宝宝,守夜成功了,该睡啦。”我看看申公豹,他朝我挤挤眼,花灯却慢慢熄了。我轻声说:“明天你还来陪我转圈好不好?”他没回答,只是笑了一下,然后飘出窗外,化成了远处一盏明明灭灭的灯笼。
妈妈把我抱到床上,亲了亲我的额头。被窝暖暖的,饺子香还在鼻尖荡啊荡。我闭上眼睛,听见风在屋顶上咕噜咕噜滚过,可这一次我知道,那是申公豹的脑袋在别家窗台上转花灯呢。你呀,也该睡了,让好梦像花灯一样,在你心里转悠、发亮,一圈,一圈,再一圈,然后慢慢停住,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