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要讲的，是灶王爷和一块冰疙瘩的事。灶王爷你知道吧？就是每年腊月二十三，骑着灶马飞上天的那位白胡子神仙。可那晚，他没飞天，也没啃灶糖，而是手心里握着一块拳头大的冰疙瘩，坐在我家厨房门槛上发呆。
事情得从白天说起。奶奶早上蒸了一笼灶糖，圆圆的、热乎乎的，摆在灶台上供着。我踮起脚尖，偷偷掰了一小块——嘿，又甜又黏！可手一抖，整笼灶糖全掉地上了，摔得稀碎。我慌了，把碎糖团成一个大球塞进嘴里。灶王爷的画像就贴在墙上，我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又暗了下去。
晚上睡觉时，我觉得嘴巴里沉甸甸的。一照镜子，舌头变成了冰疙瘩，白花花的，凉丝丝的，说话呼出的气全是霜。奶奶推门进来，吓了一跳，说：“孩子，你偷吃了灶糖，把灶王爷的甜嘴巴冻住了。”我急得快哭了，问怎么办。奶奶说：“去跟灶王爷道个歉，他心软了，冰就能化。”
我揣着忐忑，摸黑走到厨房。灶王爷果然坐在那儿，大手心里也捧着一块冰疙瘩，正对着它哈气。他看见我，倒不生气，只叹了口气：“小娃娃，你吞了我的灶糖，我的嘴巴现在甜不起来了。这冰疙瘩是今天的失落，我捂了好久都化不掉。”
我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灶王爷，对不起。我明天给您蒸一笼新的。”灶王爷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像荷叶边：“可这冰疙瘩怎么办？它硬邦邦的，堵在我心口。”我想了想，把手伸过去：“要不……您把冰疙瘩放在我手里？我帮您焐一焐。”
灶王爷把冰疙瘩递给我。冰疙瘩凉得我直哆嗦，可我把两只手合起来，像捧鸟窝一样捧着它，在嘴边呵热气。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——我数到十下时，冰疙瘩忽然融化了，变成一滴亮晶晶的水珠，滚落到地上。灶王爷拍拍我的头：“你看，道歉和原谅就像热气，能把最硬的疙瘩变成水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我的舌头恢复了原样，灶王爷的画像也笑眯眯的。奶奶又蒸了一笼灶糖，这次我没偷吃，而是端端正正摆好。晚上睡觉时，我听见厨房里传来轻轻的窸窣声——灶王爷正在啃灶糖，甜得直咂嘴呢。
从那以后，每当我心里窝着道歉说不出时，我就握住拳头，在心里数十下，然后呵一口气。我知道，道歉和原谅其实是一块冰疙瘩，只要你有勇气捧住它，用热乎乎的心焐一焐，它就会化成一滴眼泪，轻轻落下来。
晚安，小朋友。今晚你心里有没有什么冰疙瘩？可以握紧拳头，对它数到十——试试看，它是不是化了？嘘，你听见了吗？灶王爷在厨房里，正甜甜地笑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