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,月亮像被谁咬掉了一口的糯米饼,挂在我窗外的树梢上。我正要把眼睛闭上,忽然听见——喵呜……喵呜……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又细又长,像一根凉凉的丝线,一直钻进我耳朵里。我把被子拉到鼻尖,只露出两只眼睛,盯着窗台上被风吹动的窗帘。窗帘鼓起来又瘪下去,好像有谁躲在后面。
“妈妈,窗外有猫在哭。”我小声说。妈妈摸着我额头说:“那不是哭,是猫咪在跟大家说晚安呢。”可是喵呜声又响起来,这次更近了,像是就贴在玻璃上。我想起奶奶说过,夜晚的猫叫声会带走小孩的梦。我赶紧闭紧眼睛,可睫毛还是抖个不停。
这时,一阵温和的风从窗缝挤了进来,它没有吹乱任何东西,只是轻轻拂过我的枕头。我能感觉到风里有青草和星星的味道,像幼儿园大滑梯上傍晚的风。一个宽厚的声音响起来,低沉得像爸爸打呼噜,又温柔得像妈妈哼歌:“别怕,我是风伯爷爷,专门管夜晚的风。那小猫是对面楼新来的住户,它想妈妈啦。”
我偷偷睁开一只眼。窗帘被风托起来,像船帆一样鼓鼓的。月光照进来,在墙上画出一个晃动的光斑,像一只透明的手掌。风伯爷爷说:“咱们来数一数,看看它叫几声就睡着好不好?”我点点头,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。
“一——喵呜。”我数一个,风伯爷爷就吹一口气,那喵呜声好像被吹远了一点点。“二——喵呜。”我再数,风又吹一口气,声音变得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。“三——喵呜。”数到第三声,喵呜变成了喵……然后越来越轻,像一颗石子丢进井里,咕咚一下,就没了。
“你看,它睡着了。”风伯爷爷的声音变得像远处的溪水。窗帘也慢慢落下来。我问:“爷爷你也要走了吗?”风说:“对呀,我还要去帮别的小朋友吹走害怕呢。不过我给你留了一个礼物。”它吹了一口气,天花板上突然亮起许多光点,像谁撒了一把金粉,明明灭灭,一闪一闪。
“那是你明天的开心事儿,都藏在星星里呢。”风伯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变成窗台上的一缕微风。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对着那光点抓了抓,什么也没抓住,手心却暖暖的。窗外的喵呜声再也听不见了,只有树叶子在沙沙响,好像在说:睡吧睡吧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风伯爷爷带来的青草香,还有一点月光凉凉的味道。我知道明天醒来,窗外的猫叫声会变成早晨的麻雀喳喳,那些悬在天花板上的星星光点,也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开心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