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家的木窗外，是一大片黑漆漆的森林。我躺在被窝里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，像一群小动物在跳舞。“妈妈，森林里真的住着山魈吗？”我把头埋进被子里问。妈妈轻轻拍着我，“山魈啊，只会出现在乖乖睡觉的孩子梦里。”
我悄悄睁着眼睛。忽然，窗口传来轻轻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有人用羽毛挠窗纸。我屏住呼吸，看见一只毛茸茸的手——橘红色的，手指像五颗小栗子——慢慢推开了木窗。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，圆眼睛亮闪闪的，嘴尖尖的，正咧开嘴对我笑。它手里攥着一把野花，还有一把木梳子。
山魈轻轻跳进屋，裙子的下摆沾着几片落叶，身上有松香的味道。它不说话，只是走到我床前，把野花放在枕边。然后举起木梳，很认真地在月光下梳自己的尾巴。梳一下，尾巴尖就绽开一朵小小的蒲公英，飘在空中，亮晶晶的。我呆呆地看着，完全忘记了害怕。
“你也是来看我睡觉的吗？”我小声问。山魈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把梳子递给我。我接过梳子，凉凉的，像握着一根冰做的树枝。“帮我梳？”它的眼睛弯弯的，像两个小月亮。我坐起来，笨拙地给它梳尾巴。每梳一下，就有一团温暖的、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从尾巴尖冒出来，轻轻落在我的头发上。
梳了七下，我的眼皮开始打架了。山魈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，绕在我的手腕上，轻轻打了个蝴蝶结。“这是……”我含含糊糊地问。“系住你的睡意。”山魈的声音像风吹过竹叶，“戴着它，每天晚上我来看你梳头，给你唱森林的摇篮曲。”它的歌声很小很小，比虫鸣还轻，比溪水还柔。
我闭上眼睛，感觉身子轻飘飘的，好像躺在云朵上面。梦里，我变成了一棵小树，山魈坐在树枝上帮我梳叶子。所有的叶子都亮晶晶的，摇啊摇，摇下一串珍珠般的果子。当晨光透过窗帘，我醒来时，手腕上系着三根红绳，每一根都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。
从那以后，每个想看月亮的晚上，我都把红绳系好。山魈总会准时来，梳尾巴，唱歌，在我的手心放一颗绿色的星星。妈妈说我的梦话都变成了一首好听的歌。再后来，森林变得温暖而明亮——因为山魈不需要再来梳头了，我已经学会把她的歌藏在枕头的每一道缝里。森林还是黑漆漆的，但我再也不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