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不是不想睡,是肚子里的咕噜声一直在捣乱。明明晚餐吃了满满一碗,可一到星空亮起来,那股饿劲儿就像小虫子一样爬了出来。我悄悄掀开窗帘一角——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,有一团柔和的光。
我知道那是谁。老樟树上的邻居,一只还没长出完整鳞片的小麒麟。它角尖上悬着一颗露珠似的小星星,正一蹦一跳地朝我窗口靠近。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,可耳朵竖得比兔子的还长。
“嘘——”有个细细的声音在枕边响起,“别睁眼,让我试一次就好。”我的鼻尖被什么冰凉又光滑的东西碰了一下。是小麒麟的角?我记得奶奶说过,麒麟角的温度会变色,碰到开心会变暖,碰到说谎会变烫,可为什么它碰到我的鼻子时,凉丝丝的,像薄荷糖?
“咕噜噜……”我的肚子毫不客气地揭穿了装睡。小麒麟轻轻笑起来:“果然,你的饿是蜂蜜味儿的。”我忍不住睁开眼,看见它的角尖正飘出一圈淡金色的光,光晕里浮着许多小小的、会飞的蜜珠子。“别人拿尺子量肚子,我用角尖测。”它得意地晃晃脑袋,“越饿的人,角尖会越凉,然后会飘出他最爱吃的味道。”
我舔舔嘴唇:“那……我现在最爱吃的是蜂蜜?”小麒麟凑近我的肚子听了听:“不对不对,是蜂蜜裹着的核桃糕,还掺了一点桂花干。”我惊讶得坐起来,它说得一点没错!傍晚我在厨房偷偷藏过一小块桂花核桃糕,还没舍得吃呢。
小麒麟歪着头:“你饿不是因为没吃饱,是因为胃里藏了一个小愿望。愿望没实现的时候,肚子就会假装饿,提醒主人别忘了。”它用角尖轻轻点了点我的肚脐,一瞬间,我好像听见肚子里有朵桂花“啪”地开了花。
“那你帮我实现愿望吗?”我问。小麒麟眨眨眼:“我只会测,不会变。不过我知道一个秘密——”它凑到我耳边,角尖的星光一闪一闪,“你现在闭上眼睛,心里想着那块糕,然后深呼吸三次,糕上的桂花就会在梦里重新开放。等你睡着了,肚子的咕噜声会变成摇篮曲。”
我照做了。桂花香真的从鼻孔钻进来,凉凉的,甜甜的。我听见小麒麟的蹄子在木地板上轻轻踩了三下,然后窗外的星星好像比刚才摇得更慢了。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它数得很轻很慢,“等你数到七,桂花就落满了枕头。”
“四、五……”我迷糊着接下去,意识像羽毛一样飘起来。最后听见的是一声温柔的“晚安”,还有角尖碰到额头的温暖触感——原来它说反了,测饿的时候角才凉,说晚安的时候,角会变成小火炉。
那晚之后,我再也不怕临睡前的饿了。因为我知道,肚子的咕噜声可能只是在说:喂,你的心里是不是还藏着一朵没开的小桂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