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妈妈又翻出那本旧旧的农历书,指着七月七说:“看,这里画着牛郎织女。”我翻了个身说:“听过好多遍了,他们一年才见一次面,好可怜。”妈妈笑着合上书,“是呀,等你睡着,他们说不定正在天上搭鹊桥呢。”我嘟着嘴,才不信呢。
就在这时,妈妈的针线篮里悄悄滚出一个小线团。它咕噜噜滚到我的枕头上,浑身泛着银白色的光。我仔细一看,那线团上还有两只细细的小手,正朝我招着。它轻声说:“我叫线娘,我听见你说旧历书上的画都听厌了。其实呀,那些画都是我用光织出来的,只是放久了颜色变淡了。你要不要和我飞上去,我们一起把今年的鹊桥画得更亮?”我瞪大了眼睛,坐起身来。
线娘扯出自己的一根银线,绕在我的小拇指上,我立刻变得轻飘飘的。我俩穿过窗户,一直往天上飞去。天上的星星近得像一盏盏小灯笼,银河像一条闪闪发光的丝带。线娘指着河对岸说:“你看,牛郎和织女正在准备呢。”影影绰绰的,我看见有人影在对岸摆弄着什么。
线娘从身上又抽出一束金线,说:“我们得在他们会面之前,把这条鹊桥重新织一遍。”她边织边哼起歌,星星的光芒也随着她的歌声一明一暗。我忍不住问:“线娘,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分开那么久呢?”线娘停下手里的活儿,看着我说:“因为呀,分离就像线头的两端,看起来很远。可是,每一次思念都会让线变长,等到再见面时,那根线就结实得谁也扯不断了。你看,我身上的线就是这样攒了一万年才这么亮的。”
我不太懂,但觉得线娘的声音软软的,像被子上的阳光。我们很快织完了一座金光闪闪的桥,比旧历书上那幅褪色的画漂亮一百倍。线娘把我轻轻送回床上,又把一缕银线绕在旧历书的书脊上,说:“以后你再看旧历,它会自己发光了。”她缩回小小的线团,滚进针线篮里,不动了。
从此以后,每当妈妈翻那本书,七月七的鹊桥总是亮晶晶的,好像昨晚刚刚织好的一样。我也轻轻跟妈妈说了声晚安。闭上眼,心里想着线娘的话。银色的月光慢慢洒进来,像一根温暖的线,把头挨着枕头连成一个软软的梦。
小星星,眨眼睛,银线绕进旧历中。鹊桥不怕旧,线娘年年缝。乖娃娃,睡梦中——线头一牵,就相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