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夜晚，星星在院子里的大槐树顶上眨眼睛。外婆坐在竹椅上摇蒲扇，我趴在她膝盖上，假装睡着了。其实我偷偷眯着眼，看童仆阿远干什么。阿远是外婆家的小仆人，个子比我高一个头，总爱光着脚丫跑来跑去。
“外婆，小团子睡着了吗？”阿远凑过来，声音轻轻的。外婆笑着不说话，只是摇蒲扇。阿远就蹲下来，把帘子掀开一条缝，仔细看我的脸。他的鼻子快要碰到我的鼻尖了，痒痒的。我憋住笑，憋得肚子都酸了。
“外婆，小团子的呼吸声和平时不一样！”阿远突然紧张地说，“你听，呼——吸——，比平时短了一截！要不要找大夫？”外婆终于笑出声：“阿远啊，那是她装睡憋气呢。”我再也忍不住，“噗嗤”笑出来，睁开眼瞪阿远：“你才需要大夫呢！”
阿远挠挠脑袋，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对不起嘛，我是怕你睡着的时候呼吸停了。”外婆把我抱起来放在竹椅上，说阿远以前住在山里的杜鹃鸟窝旁，听过小鸟的呼吸声，所以特别在意这个。我好奇起来：“小鸟的呼吸声和我不一样吗？”
阿远点点头，示范小鸟的呼吸：“啾——啾——，很急很快。你的是呼——吸——，像海浪一样。”他伸手轻轻按在我胸口，像大夫把脉。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他一本正经地数起来。我痒得缩成一团，咯咯直笑：“阿远别数啦，我的呼吸又不是算盘珠子！”。
外婆端来一碗温热的桂花蜜水，说：“阿远，你数完她的，也数数我的。”阿远真的去数外婆的呼吸，数着数着打了个哈欠：“外婆的呼吸像老牛拉车，呼——哈——呼——哈——。”我笑得从竹椅上滑下来。院子里萤火虫都亮了，像在听我们的笑声。
那个晚上，阿远数了很多东西的呼吸：数桂花的呼吸，说香香的；数星星的呼吸，说闪闪烁烁；最后数我的呼吸，数着数着，声音越来越轻。我闭着眼睛，真的困了。外婆唱起歌：“小宝宝，睡觉觉，呼吸像小波浪轻轻摇……”阿远的声音加入进来，像棉花糖一样软。
夜深深，院静静。也许每个孩子的呼吸声，都有一双关切的眼睛在悄悄数着。那是比月亮更温柔的计数，数着数着，就数进甜甜的梦里去啦。嘘——你听，你的呼吸声，是不是也有人正在数呢？
呼……吸……呼……吸……晚安，我的小波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