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很久以前,在蓝色的大海里,住着一只叫小月的小鲸鱼。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浮到海面上,用喷水孔喷出一朵圆圆的、亮晶晶的水花,然后看着月光把水花染成银色。可是,这几天小月总是睡不着。她往左边翻——哎呀,海浪推着她往右倒;她往右边翻——噢,风又把水波吹到左边来。小月的圆肚皮一会儿朝天,一会儿朝下,像一枚滚来滚去的鹅卵石。她趴在浪尖上叹着气说:“要是我能稳稳地、直直地睡一觉,那该多好啊!”
海底的水母们听见了,飘过来一起帮她出主意。红水母说:“你试试数水母!一只水母、两只水母……数到一百只就睡着了。”小月数啊数,数到九十九只的时候,一只调皮的鳐鱼从中间游过去,小月“扑哧”笑出了声,又忘了数到哪了。黄水母说:“你闭上眼睛,想象自己是一朵云。”小月闭上眼睛,把自己想象成云。可大海一摇晃,云就碎成了雨滴,小月又睁开了眼睛。
这时候,一只大章鱼从石头缝里伸出一只触手,神秘地说:“我听说,北边的深海里住着一位叫禺强的海神。他有一把叫‘平衡’的长杖,能扶正翻倒的冰山,还能让海流乖乖地转圈。如果请他帮忙,或许能让你睡得稳稳当当。”小月鼓起勇气,朝北方的深海游去。海水越来越黑,头顶的光越来越细,就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。忽然,前方亮起一团温柔的绿光,绿光里站着一位高高的大人,他的头发像海草一样飘动,身上穿着用星光织成的袍子。
“您就是禺强伯伯吗?”小月轻轻地问。禺强伯伯笑了,他的笑声像一串气泡浮上水面:“是啊,小家伙。你是来找我扶正你的睡眠的吗?”小月点了点头。禺强伯伯说:“要扶正睡眠,需要两样东西:一个是星星的拉力,一个是月光的定力。你愿意帮我找它们吗?”小月使劲点头,喷水孔喷出一朵小小的赞同水花。
禺强伯伯把手一挥,一颗金色的小星星从天上掉下来,落在他的手心。小星星像一粒发亮的沙子,不停地扭来扭去。“它太贪玩了,”禺强伯伯说,“你试着游到它上面,让它骑在你的背上。”小月轻轻浮起来,让小星星坐在她最高的脊背上。奇迹发生了——小星星一坐定,就变得又沉又稳,像一块吸铁石,把海浪的摇晃都吸了进去。小月的身体忽然不再左摇右摆了,她第一次感觉到了“向前”的感觉,而不是“往这里歪”。
接下来,禺强伯伯从月亮上采下一缕光丝,编成一条细细的银项链,挂在小月的脖子上。“这是月光定力,”他说,“当你觉得心跳像小鹿在撞、脑袋里满是蹦蹦跳跳的想法时,你就轻轻地摸一下项链,它会把所有不安定都吸进去,留在海底最安静的地方。”小月低头看项链,银光一闪一闪的,像很多很乖的小眼睛在说:“放心吧,我们陪你。”
小月告别了禺强伯伯,慢慢地向海面游去。她发现海水的摇晃还在,但自己不再跟着摇了。小星星稳稳地贴着她的背,月光项链暖暖地贴在胸口。她游到了一片特别安静的海湾,月亮刚好走到她头顶,把整个海面照成了一面大大的镜子。小月轻轻闭上眼睛,这一次,她没有往左翻,也没有往右翻,而是笔直地、像一根羽毛一样悬在水中。
她开始回忆今天的一切:红水母、鳐鱼、大章鱼、禺强伯伯、金色的小星星和月光项链……想着想着,她的呼吸变得又慢又长,每呼出一口气,一朵小水泡就慢慢往上飘,像一个个被人轻轻放下的、珍贵的梦。她的眼睫毛不再颤抖了,她的尾巴软软地垂下来,像一片睡着了的叶子。
在海边的村庄里,一个小女孩趴在窗台上,看着夜晚的大海。她看见海面上浮着一个小小的、黑黑的影子,影子背上骑着一点亮,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。小女孩对妈妈说:“妈妈你看,海里有一盏灯笼鱼睡着了!”妈妈摸摸她的头说:“是啊,它睡得很香很香。你也该睡了。”小女孩打了个哈欠,乖乖地爬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她不知道,那其实是一只小鲸鱼,正在一个扶正了的梦里,稳稳地、慢慢地向更安静更深邃的月光里游去。游啊游,游到每一个喜欢听晚安故事的小朋友心里,变成一枚软软的、会发光的小月亮,挂在他的枕头上。第二天早上,小月醒过来,发现自己的梦还在背上稳稳地坐着,就像好朋友一样。她喷出一朵水花,水花在阳光里变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,和小月一起笑了。
小朋友,现在你是不是也像小月一样,找到了身体里那颗稳稳的小星星呢?闭上眼睛,让它带着你,游进那个扶正了的世界吧。晚安,好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