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我在奶奶家院子里生气。因为妈妈答应陪我搭积木,却临时接了个电话,说要去医院看姥姥。我憋着眼泪,蹲在石榴树下一块一块把积木垛成高塔,再啪地推倒。积木弹起来磕到我的眼角,疼得我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。奶奶在厨房喊:“乖宝,快来吃石榴!”可我谁也不想理,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,痒痒的、委屈极了。
天快黑了,石榴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我忽然发现树根的石缝里有一点光,像萤火虫,可又比萤火虫大。我揉揉眼睛凑过去,那光一晃一晃,从缝里溢出来,变成一条柔柔的小溪。小溪流到我的凉鞋边,水面上慢慢浮起一个穿白裙子的姐姐。她的裙摆像水波一样飘,头发上挂着几颗亮晶晶的小水珠。她蹲下来,歪着头看我,声音凉丝丝的:“小晞,你为什么哭呀?”我抽抽搭搭地说:“我不要你管,你是谁?”她笑了:“我是洛水里的神女,最喜欢帮小孩封住委屈。”
我不知道什么是“封住委屈”。她伸出手,指尖上有一小片水光,轻轻点在我眼角那个被积木磕到的地方。那个地方本来火辣辣的疼,可被她一点,忽然变得凉凉的、滑滑的,像敷了一片冰薄荷叶子。然后她凑过来,在我眼角亲了一下。我愣住了,不哭了。她说:“好了,我把你的委屈封在这里啦,但你要帮我数到十,它才不会漏出来。”我觉得好笑:“数数谁不会呀?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她摇头:“不是这样数的,要跟着水波数。”她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划了一圈,水波就从她指尖荡开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我跟着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数到七的时候,院子的石榴花忽然全开了,一朵一朵像红灯笼。数到八,奶奶养的猫从墙头跳下来,喵喵叫着蹭我的腿。数到九,妈妈推门进来了,提着姥姥给的一大袋石榴。数到十,水波一圈一圈收回去,洛水神女对我眨眨眼,钻进石榴树根的石缝里不见了。我摸摸眼角,那里不疼了,反而暖洋洋的。妈妈跑过来蹲下:“小晞哭啦?对不起,姥姥没事了,妈妈现在陪你搭积木好不好?”我摇摇头,又点点头,咧嘴笑了:“妈妈你看,我的委屈被神女姐姐亲跑了!”
那个晚上,我和妈妈坐在石榴树下搭了一座城堡,用了九十九块积木。妈妈问:“还疼吗?”我说:“不疼啦,神女姐姐说,委屈封住之后,要等到下一个石榴花开的时候才会打开呢。”妈妈亲了亲我的眼角:“那妈妈帮你保管钥匙。”我靠在妈妈怀里,看石榴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,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。后来我偷偷去看过那个石缝,里面只有一棵小野草,但每次我委屈了,还是会蹲在那里数到十,数着数着,眼泪就不见了。
所以呀,小朋友,如果有一天你在院子或者河边哭了,不妨也数到十。也许会有位水波做的姐姐,轻轻吻一下你的眼角,帮你把委屈封得严严实实。不过别忘了,数的时候要认真,一圈都不能落。你问为什么?因为——嘘,那是洛水神女和你之间的小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