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把最后一个饺子放进蒸锅,厨房里飘满了白雾。我趴在灶台边,盯着墙上那张旧画像——灶王爷穿着红衣服,笑眯眯地看着我。明天就是小年,传说他要上天汇报这家人一年的表现。我忽然想起下午打碎的花瓶,还有那句对外婆喊的“讨厌”,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,怦怦直跳。
“妈妈,灶王爷会把我的坏事都说出来吗?”我拽住妈妈的围裙角。妈妈蹲下来,擦擦我鼻尖上的面粉:“傻孩子,灶王爷最喜欢知错就改的小朋友啦。”可我还是不放心,趁妈妈转身,我偷偷对灶王爷说:“我把那朵云画错了……你能不能、能不能假装没看见?”灶王爷还是笑眯眯的,不点头也不摇头。
那天夜里,我怎么也睡不着。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,像一枚银色的饺子。我悄悄爬起来,摸到厨房门口。灶王爷的画像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,我走近一看,呀!他脸上的笑纹好像动了动。就在这时,画像上的灶王爷真的眨了眨眼睛,轻轻飘了下来,落在我面前,就像一片羽毛。
“小姑娘,别怕。”他的声音像冬天的风拂过窗纸,又轻又暖,“你说的那朵云,能指给我看看吗?”我愣住了,结结巴巴地说:“在……在下午的画里,被我涂坏了。”灶王爷伸出厚实的手掌,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,他说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我鬼使神差地拉起他那双暖乎乎的手,穿过客厅,走向我的小书桌。
那幅画摊在桌上,半片天空被涂成了乌紫色,一朵云歪歪扭扭挤成一团。我难为情地低下头。灶王爷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用食指轻轻一点,那朵云慢慢散开,变成了一群玩耍的麻雀,叽叽喳喳飞向远处的彩虹。我惊讶得张大嘴巴:“您、您怎么做到的?”“这是灶火的记忆,”他笑呵呵地说,“你想,火烧过木头会留下灰,灰能画出新的画呀。”
他蹲下来,平视着我的眼睛:“你犯的每个小错误,我都记得。但我更记得,你帮奶奶捶过背,给流浪猫留过鱼骨头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扁扁的嘴,“所以,我这张嘴呀,只说好的事。那些打碎的花瓶、说错的话,我已经用灶灰帮你擦掉了。”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,抱住他软绵绵的腰:“那您还会上天告诉玉皇大帝吗?”他摸摸我的辫子:“当然要说,就说——这家有个好孩子,把云朵变成了小鸟。”
后来,灶王爷飘回墙上,重新变成了画像。第二天早上,我发现那幅画上的云真的变成了麻雀,好像随时会扑棱着翅膀飞出来。妈妈看着画,惊讶地说:“咦,这麻雀是你画的?进步真大!”我笑了,没有告诉她昨晚的秘密。
直到现在,每逢小年夜,我都会在灶台上放一块麦芽糖。因为我知道,灶王爷的嘴巴被糖粘住,就会一直说甜话。而那个擦去错误的夜晚,就像一颗糖,化在我心里,甜到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