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雪下得很大,像谁在天上撒棉花糖。我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看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,又慢慢滑下去。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,关灯走了。屋子里黑黑的,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点月光,白白的,像牛奶洒在地上。
我正准备闭上眼睛,忽然看见一个细细的红线头从门缝里钻进来。红线头扭啊扭,像一条小红蛇,又像一根会跳舞的毛线。它悄悄地爬到我的床边,然后——嘭的一下,红线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姑娘!她穿着红裙子,头发是红丝线编成的,手里还攥着一团红线。
我差点叫出声,但小仙女把手指放在嘴边,轻轻“嘘”了一下。她眨眨眼睛说:“别怕,我是红线娘,专门在夜里给小朋友织梦的。”我小声问:“你……你要用红线缠住我吗?”红线娘笑了,声音像银铃铛:“对呀,不过不是缠住你,是缠住你的被角,这样你的梦就不会乱跑啦。”
她说完就跳上我的被子,开始用红线绕我的被角。红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,像一根根细细的金丝。红线娘一边绕一边哼着歌:“绕呀绕,绕呀绕,小被角,裹住梦,一夜暖到太阳升。”我觉得被子变得更暖和了,眼皮也开始沉沉的。
可是,当红线娘绕到第三个被角时,她忽然停住了。“哎呀,”她皱起眉头,“你的被角上有一片雪花,红线缠不住。”我低头一看,真的,被角上有一片亮晶晶的雪花,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外飘进来的。红线娘试着把红线缠上去,可红线一碰到雪花就滑开了。“这可怎么办?”她急得直跺脚。
我想了想,说:“要不然,你把红线缠在我的手指上?这样我就不怕梦跑丢了。”红线娘摇摇头:“不行不行,红线缠手指会变成噩梦的。”她歪着脑袋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有了!雪花的家在云里,只要天一亮,雪花就会回去。到时候我再缠。”
于是,红线娘坐在我的枕头上,陪我等天亮。她给我讲云朵上的房子,讲星星怎么打哈欠,讲她以前给月亮婆婆织过一条红围巾。听着听着,我的眼睛越来越沉。我迷迷糊糊地说:“天亮了,你要叫我哦。”红线娘拍拍我的被子:“放心,我叫你。”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觉得脸上痒痒的。睁开眼,一道金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正好照在被角上。那片雪花不见了,被角干干的。红线娘站在晨光里,身体变得透明,像一块红色的果冻正在融化。她冲我挥手:“再见啦!今晚我再来缠被角!”说完,她变成一缕红线,被晨光轻轻蹭散,消失不见了。
我摸了摸被角,上面真的缠着一根红丝线,很细很细,在晨光里一闪一闪。妈妈推门进来,笑着说:“宝贝,起床啦。”我抱着被角,心里暖暖的。从那以后,每个下雪的夜晚,我都会在枕头边放一小块干净的布——给红线娘擦被角上的雪花用。
“绕呀绕,绕呀绕,小被角,裹住梦,一夜暖到太阳升。”如果你听见窗台上有什么细细的动静,不要害怕,那可能是红线娘在帮你的被角缠红线呢。嘘——我们闭上眼睛,假装睡着了,好不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