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壮壮躺在客厅的沙发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妈妈在阳台晾衣服，外婆回老家还没回来。厨房里黑乎乎的，只有冰箱的灯透过门缝漏出一丝蓝光。壮壮忽然听见，从厨房的角落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歌声——那是外婆爱唱的乡谣。
壮壮竖起耳朵。歌声越来越清晰，像是从一个陶土酒坛里飘出来的。那酒坛旧旧的，外婆用它腌过酸菜，后来一直空着。壮壮有点害怕，可又忍不住想知道是怎么回事。他想起上次妈妈讲的故事，说勇敢的孩子会数三下就冲过去。他悄悄攥紧小拳头，在心里数：“一——遇见月光，二——不怕慌张，三——要看个清楚！”三声数完，他轻轻跳下沙发，踮着脚尖溜到厨房门口。
酒坛盖子微微动着，像有一条小鱼在里面吐泡泡。壮壮屏住呼吸，伸出食指，在盖沿上轻轻敲了三下——咚，咚咚。歌声忽然停了。安静了好一会儿，坛子里传出一声小小的叹息，接着，一个沙沙的声音说：“你听见啦？”壮壮吓得后退一步，但是没跑。他小声问：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“我是道姥。”声音很温柔，像外婆揉面时手上的面粉味，“住在坛子里很久啦，以前你外婆会给坛沿抹一点新酿的米酒，我就哼歌给她和面听。后来她忙了，忘了抹酒，我也好久没唱了。今天闻到你妈妈煮的豆沙味，太香了，忍不住哼起来呢。”
壮壮把脸凑近坛口：“道姥，你再唱一首给我听好不好？”坛子里静了一拍，然后那沙沙的声音变成真正的歌声，像风穿过稻穗，像溪水绕过鹅卵石。壮壮趴在厨房地板上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，听得入了神。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半边脸，把银光洒满厨房地砖。壮壮觉得，那些歌谣变成了一颗颗小星星，顺着他的耳朵跳进心里，一闪一闪的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歌声渐渐低下去，变成温柔的哼鸣。壮壮眼皮沉沉地垂下来。妈妈从阳台走进来，轻轻抱起他。迷糊中，壮壮听见妈妈对坛子说：“道姥，谢谢您陪他。”坛子没有回答，只飘出一缕米香，在月光里慢慢散开。壮壮把脸藏进妈妈的肩膀，心里甜丝丝的，像藏了一整坛秘密的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