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北方海边，雪花像柳絮一样轻轻地飘落。精卫鸟停在一座矮矮的茅草屋檐下，抖了抖羽毛上的雪。她记得夏天时，一只小麻雀曾站在这里，说：“等冬天来了，我要飞到南方去，但我会回来的——这是我的承诺。”
可是冬天真的来了，屋檐下冷得像冰窖，承诺也冻得颤颤巍巍。小麻雀的羽毛不够厚，飞不出风雪，她蹲在屋檐的缝隙里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却透着害怕。她小声问精卫鸟：“精卫姐姐，我答应过明年春天回来的，可我连飞出去都怕……承诺是不是挂不住了？”
精卫鸟歪了歪头，把翅膀展开，像一把温暖的伞。她说：“承诺不是石头做的，它会像羽毛一样，轻轻飘在你的心上。挂不住没关系，我们可以一起把它接住。”说着，她抖落一片细细的羽毛，那羽毛飘向小麻雀，变成一朵小小的云，托住小麻雀的身子。
“跟我来。”精卫鸟领着小麻雀飞到雪地里。雪地像一张白纸，她们每走一步，就印下一串小脚印。精卫鸟说：“每次你害怕时，就跟着我念：‘我的承诺像羽毛，轻飘飘，不飘走。’”小麻雀跟着念了一遍，声音小小的，像雪粒落在手心。
又一阵风吹来，屋顶的雪滑下来一串“噗噗”声。小麻雀闭上眼睛，翅膀微微发抖。精卫鸟用羽毛轻轻包住她，说：“你看，雪落在身上，是凉凉的，但你可以拍掉它；害怕也一样，你能拍掉它。来，我们一起数三下，然后飞一小段。一、二、三！”
小麻雀睁开眼睛，扑棱一下翅膀，真的飞起来了一小步，落在低矮的树枝上。她回头看看，精卫鸟正笑着，眼里闪着星星一样的光。“我做到了！”小麻雀叫道。“对呀，”精卫鸟飞到她身边，“承诺不是非要一次飞到南方，而是你每一次拍翅膀，都是对它的记得。”
雪越下越密，精卫鸟带小麻雀飞回屋檐下。屋檐上挂着一串冰凌，亮晶晶的，就像挂住的承诺。精卫鸟说：“看，冰凌不会融化飞走，因为它冻成晶体了。你的承诺也可以这样，冻成心里的一个小亮片，不怕风，不怕冷。”
小麻雀靠在精卫鸟暖暖的羽毛里，打了个哈欠。她轻声说：“精卫姐姐，我的承诺……我挂在心里了，不会丢。”精卫鸟用喙梳理她头顶的绒毛：“嗯，我会一直记得你今晚的样子，勇敢的小麻雀。睡吧，明天雪会停，春天会一路走到屋檐下。”
窗外的风“呼呼”地吹，但屋里传来梦的暖意。小麻雀的呼吸变得均匀，嘴角微微弯着——她梦中又飞了一小步，落在一片亮闪闪的羽毛上。精卫鸟把翅膀收拢，像一床薄羽绒被，轻轻盖住两个小小的身影。
第二天，朝阳把雪地照得金灿灿。屋檐下挂着的冰凌滴答滴答融化了，小麻雀醒来，对着镜子般的冰面梳理羽毛。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承诺，于是拍拍翅膀，飞上屋檐，对着风喊：“我的承诺像羽毛，轻飘飘，不飘走！”声音传得很远，好像春天真的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