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知道吗?每天傍晚,当最后一丝晚霞从天空溜走,太阳女神羲和就会驾着她的六龙车,从西边的山脊上轻轻驶过。那条路叫作“日路”,从山脚一直通到天边的树梢。羲和的车轮是用金子和云朵做成的,走起来没有声音,只有六条龙偶尔打个哈欠,呼出的气息变成暖烘烘的晚风。
可是今晚,六龙车有点不对劲。往常羲和总会轻轻一挥鞭子,龙车就呼地一下跑远,天黑得又快又利落。但今晚,龙车到了屋顶上方,突然慢了下来。六条龙一起扭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,好像在问:“主人,为什么停?”羲和没有说话,她偏着头,仔细听着什么。
原来,是屋顶上有个小男孩——就是躺在小床上翻来翻去的你呀。你的窗户正好开着一条缝,小夜灯的光像一颗淡黄色的糖,从窗帘底下透出来。羲和看见了那道光,又听见你小声念叨的某个故事里的句子。她忽然笑了,轻轻拍了拍龙的脖子,说:“再等等,他还没睡着呢。”
于是六龙车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中,比最慢的蜗牛还慢。晚风变得热乎乎的,吹得树叶沙沙响,就像在翻一本很旧很软的书。有一片梧桐叶飘进你的窗户,落在枕头旁边。你以为是风吹的,其实是羲和让龙尾巴摇出来的叶子信。
你翻了个身,嘴里嘟嘟囔囔,好像还在跟白天的小熊玩偶说再见。羲和用手托着下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你的窗户。她在等——等你的呼吸变长、变大,等你的眼皮沉得像沾了蜂蜜的石头。六条龙也不着急了,有一只甚至偷偷打了个盹儿,呼出的气变成了夜空中一朵小小的圆云。
终于,你的呼吸慢下来,小夜灯的光也跟着晃了晃。羲和竖起耳朵,听见了世界上最轻柔的声音:你睡着时呼出的第一口安稳的气。她点点头,低声说:“嗯,可以走了。”六条龙精神一振,蹄子轻快地一点,龙车重新跑起来。但这一次,它们跑得很轻很慢,就像在天上铺了一层棉花。
车窗里飘落一粒一粒的金色光点,落在屋顶上,落在树梢上,落在你的枕头上。那不是太阳的光,而是羲和在每个孩子睡着后,偷偷放下的晚安吻。等你明天醒来,屋顶上会出现一片特别亮的露水,那就是六龙车昨晚停留时,龙鬃上滴下的露珠。
现在,你的梦里有没有一辆金色的车?它正在天边慢慢地走,慢慢地走,一直走到你的眼皮上,替你把星星一颗一颗点亮。晚安,房间很安静,羲和的车走远了,可那些暖烘烘的晚风还停在你的窗台上。总有一天,你会醒来看见那片露水,然后想起:“啊,昨晚她真的来过。”
(晚安,小宝贝。闭上眼睛,数到三,羲和的车就会从树梢飞走哦——一、二、三——呼,飞走啦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