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上,夏夜的风轻轻吹着,小豆子抱着她的蛙布偶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青蛙的绿肚皮上。“爸爸,小青蛙的胳膊破了,棉花都跑出来了。”大禹放下手里的竹简,走过来蹲在小豆子身边。他轻轻接过那只布偶——青蛙的左胳膊裂开一道口子,白花花的棉絮像云朵一样冒出来。小豆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它不会笑了,它好疼。”大禹用手指抹了抹她的眼泪,说:“别怕,爸爸给它治病。”
大禹从针线盒里抽出最细的针,穿上一根淡绿色的线。小豆子趴在他膝盖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“先要把伤口里的棉花塞回去,”大禹一边说,一边用指尖把棉絮一点一点推进破洞,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羽毛。“塞好了,现在要缝起来。”他捏着针,一针一针,密密地缝着。线在绿布上留下小小的波浪,像屋顶下那条小河的水纹。“爸爸,你缝得真好看。”小豆子说。大禹笑了笑:“小时候,你奶奶教我的。她说,缝东西要轻轻的,才不会把布弄哭。”
小豆子忽然问:“爸爸,你治过比青蛙更严重的伤吗?”大禹停下手,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,说:“治过最大的伤,是那条叫黄河的龙。它的肚子破了,水到处乱跑,淹了村庄和稻田。爸爸带着大家,用好多好多石头和泥土,把它的伤口缝起来。缝了很久很久,缝得手上全是茧子。”小豆子轻轻摸了一下大禹的手,果然硬硬的。“那龙现在不疼了吗?”她问。“不疼了,它现在安安静静地躺着,只敢在春天轻轻翻个身。”大禹说到这里,针已经走完最后一道。他把线打了一个结,用牙咬断。
“好啦,你摸摸。”他把青蛙布偶递过去。小豆子小心地接住,手指沿着缝合的针脚轻轻滑过。那一道线像一道浅浅的疤痕,一点都不吓人。“它好像在笑。”小豆子说,把布偶贴在自己脸上。“它知道是你救了它。”大禹把她搂进怀里。夜更深了,屋顶上长着几株薄荷和野花,风把它们的香气吹过来。“爸爸,”小豆子迷迷糊糊地说,“躺在你缝过的青蛙怀里,就像被月亮抱着。”大禹哼起小时候的歌谣,声音低沉沙哑,像远处河水拍打堤岸。
小豆子闭上眼睛,梦见了那条大大的龙。它盘在星河里,身体上有一条闪闪发光的缝线。龙低头朝她眨眨眼,然后摇摇尾巴,游进了银河深处。手里的小青蛙忽然长出了翅膀,带着她飞过整片星空。“飞慢一点,”小豆子说,“我想去看看爸爸缝的伤口。”青蛙果然放慢了翅膀,她看见每一道缝合的线上都开着小小的花,星星点点的,像春天的山坡。她笑了,笑得很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