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外婆住在城市最高的楼顶上,屋顶用青瓦铺成,像一片鱼鳞。每到夏天晚上,她就抱着我坐在屋檐下,摇着蒲扇,指给我看天边的云。她说:“看,雷公爷爷要打瞌睡了。”我那时才六岁,牙齿缺了一颗,说话总漏风。外婆说,雷公是个大胡子爷爷,腰上挂着铜鼓,要是打呼噜,地上的人就以为是打雷。我信了。
那天傍晚,云层厚得像棉被,闷热得要命。我在小床上翻来翻去,肚皮上还贴着外婆缝的艾草香包。迷迷糊糊睡到半夜,忽然觉得身子底下湿漉漉的——不好,尿床了!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,连脚趾头都缩成了一团。怎么办?被子湿了一大块,明天外婆一定会发现。
就在这时,天边传来隆隆的响声,像有人在天上擂鼓。是雷公爷爷!我赶紧竖起耳朵。雷声越来越近,轰隆隆,轰隆隆,震得窗棂微微发抖。我忽然想到:如果雷声再大些,外婆就听不到我尿床的声音了!于是我心里偷偷喊:“雷公爷爷,再大声些吧!”
仿佛听到了我的请求,天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,像树枝一样伸到天边,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响。轰——咔啦!整栋楼都似乎晃了一下。我的心怦怦跳,可同时又觉得安心:“这下好了,雷声这么大,外婆肯定什么也听不见。”我赶紧把被子卷成一团,把湿的地方藏到最里面。
雷声渐渐变成了低沉的咕噜咕噜声,像是雷公爷爷翻了个身,打着呼噜继续睡。雨哗哗地落下来,打在屋顶的青瓦上,滴滴答答,像在唱摇篮曲。我在雨声和雷声的合奏里,慢慢闭上眼睛。梦里,我看见雷公爷爷朝我挤了挤眼睛,胡子一翘一翘的,电母阿姨在旁边抿着嘴笑。他们什么都没说,可我知道,他们帮我守住了那个小秘密。
第二天早晨,阳光从瓦缝里钻进来。外婆走到床边,摸了摸床单,又看了看窗外晴朗的天。她什么都没问,只是笑着说:“昨晚的雷好大呀,我都被吵醒了一回。”我埋着头,假装在玩被角。外婆用蒲扇轻轻拍了我一下,说:“快起来,外婆给你换条新的夏凉席。”从那以后,每到雷雨天,我总觉得雷公爷爷的呼噜特别响,好像还在帮所有小朋友藏起那些小小的、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秘密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