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雪已经下了整整一个黄昏。我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老槐树,树杈上堆着厚厚的雪,像给大树盖了一床棉花被。妈妈在厨房里煮汤圆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甜甜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屋子。我打了个哈欠,可是不想睡觉——因为我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硬邦邦的,像一块冬天的冻石头。
“妈妈,枕头好硬。”我抱着它去找妈妈。妈妈摸了摸,笑着说:“是呀,荞麦壳枕芯用久了就会结块。明天妈妈给你晒一晒,今天就先将就一夜,好吗?”我摇摇头,把脸埋进妈妈怀里。其实我不是故意闹脾气,只是觉得那个又硬又凉的枕头,怎么也没办法让我安心闭上眼睛。
妈妈给我讲了一个星星的故事,又唱了一首摇篮曲,可我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雪停了,月光照在雪地上,亮晶晶的,像洒了一地的白糖。我忽然看见院子里有一道白色的影子——是一只仙鹤!它浑身雪白,只有头顶一点朱红,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雪地里,歪着脑袋看我。
“你好呀,”我小声说,“你是不是迷路了?”仙鹤轻轻叫了一声,然后展开翅膀,往天上飞去。我以为它要走了,心里有点失落。可是不一会儿它又飞回来了,嘴里衔着一团白白软软的东西,像棉花糖,又像天上的云。仙鹤飞到我的窗前,把那团东西放在窗台上,然后用长喙把玻璃推开一条缝,轻轻推了推那团软软的东西,示意我收下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团云——它比妈妈晒过的羽绒被还要柔软,暖暖的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,像是春天才有的味道。仙鹤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,像是在说:“快试试吧。”我把那朵云抱回床上,枕在上面——哇,它自己就凹成了一个小窝,刚好托住我的脑袋。软软的,像枕着妈妈的臂弯,又像躺在春天的草地上晒太阳。
我在枕头里闻到了一种奇妙的味道:有雪花的清冷,有月光的蜜甜,还有一点点仙鹤羽毛上天空的气味。我的眼皮开始变沉了,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……我好像也变成了一朵云,飘了起来,和仙鹤一起飞过屋顶,飞过亮晶晶的雪地,飞到星河下面。满天的星星像一颗颗糖豆,仙鹤用翅膀轻轻揽住我,在我耳边说:“睡吧,小小的孩子。”
第二天早上醒来,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我的脸上。我的枕头还是那个荞麦壳枕头,但它变得又松又软,还带着一点点香香的味道。我跑到窗边看,院子里雪地上有一行小小的脚印,像梅花的形状。妈妈走过来摸了摸枕头:“咦,真的软多了。”我笑了笑,没有告诉她昨晚仙鹤来过的事。
那是我睡得最香的一个冬夜。从那以后,每次睡不着的时候,我就会看看窗外——说不定,仙鹤又衔着一朵云在等着我呢。现在,你也该闭上眼睛啦。也许今晚,仙鹤也会为你送来一朵最软的云。晚安,我的小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