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窗外的风呼呼地响，像有只大猫在屋顶上走来走去。小年糕抱着枕头，怎么都睡不着。她听见风里有呜咽声，又看见窗帘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，像穿黑斗篷的巨人。她小声喊：“妈妈，我怕。”妈妈点了点她的鼻子：“怕什么呀？那是风爷爷在给树挠痒痒呢。”小年糕还是缩在被窝里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忽然，厨房那边飘来一阵暖烘烘的光，黄澄澄的，像秋天傍晚的阳光。小年糕跳下床，光着脚丫跑过去，发现灶台旁边坐着一个小老头，红红的脸膛，笑眯眯的，正是灶王爷。他手里捏着一团余火，轻轻一吹，那火就变成了一艘亮晶晶的纸船。
灶王爷说：“小年糕，别怕风声。来，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。”小年糕眨眨眼，那纸船忽然变大，桨是两根火柴棒，船身是金黄的纸，里面燃着一小团火苗，却一点也不烫。她爬进船里，灶王爷在身后轻轻一推，纸船就飘起来了。它穿过窗户，飞到城市屋顶上面。哇！所有的屋顶都亮着灯，那些灯连起来，像一条闪闪发光的大河，纸船就在河上游。远处的高楼是灯塔，矮房子是小岛，路灯的光一串一串，像挂在夜里的珍珠项链。小年糕伸手一划，火苗溅出几颗小火星，落下去，变成亮晶晶的萤火虫，追着纸船飞。
他们飞到一座最高的塔楼顶上，灶王爷让小年糕往下看。每家的窗户都亮着暖融融的光，有的像小方块，有的像长条，那些光在夜里温柔地亮着，像是在对她说：“你看，大家都亮着灯，谁也不怕黑。”小年糕忽然觉得，风声没那么可怕了，它像在给城市唱一首摇篮曲。纸船继续飘，飞过一座幼儿园的滑梯，飞过一棵大槐树，最后落回小年糕家的厨房。灶台边的火苗微微摇曳，灶王爷已经不见，只有那艘纸船变成一张普通的折纸，躺在她的手心里。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，眼睛弯弯的。
小年糕回到床上，把纸船放在枕头边。窗外的风声还在，但她闭上眼睛，心里满是亮闪闪的屋顶和暖融融的光。她轻轻数着：“一个屋顶、两个屋顶、三个……”数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，她睡着了。梦里，灶王爷吹着口哨，用余火在黑暗里画出一条长长的水路，纸船载着她稳稳地漂向梦乡最亮的地方。妈妈关灯的时候，看见女儿嘴角微微翘起，像在做甜甜的梦。窗外的风声渐渐变得轻柔，它穿过了城市里每一扇亮着灯光的窗户，把安心的秘密送给每一个听故事的孩子。晚安，小年糕。
后来，小年糕再也不怕夜里的风声了。她学会了折纸船，在每个不想睡的晚上，她会在枕头边放一只自己折的小船，轻轻对它说：“余火亮起来，水路开出来。”有时候，她真的会看见纸船闪一下光，像是在答应她。她知道，那一定是灶王爷在某个屋顶上，正用他那团暖暖的余火，为所有小孩子的梦，点亮一条闪闪发光的纸船水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