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除夕,老家的院子被红灯笼照得暖洋洋的。奶奶在厨房里炸年糕,油锅发出“滋滋”的笑声;爸爸在院子里放了一个响炮,吓得小狗旺财躲进我的怀里。我捂住耳朵,却忍不住咯咯笑。可就在这时,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——屋子里的烟,怎么越来越多了?
那些烟跟平时不一样。它们从香炉里、从灶台上、从爷爷的烟斗里,慢悠悠地飘出来,聚在一起像一团灰色的棉花糖。更怪的是,它们不往窗外跑,反而悄悄钻进衣柜、钻进被窝、钻进我的小枕头。我伸手一抓,烟就从指缝溜走了。“别碰它们!”奶奶端着年糕走过来,神秘地说,“那是‘压岁烟’,每年除夕都会来。它们想偷走你新一年的运气。”
我吓得缩回手。可是压岁烟越来越多,满屋子都是,连灯笼的光都变得灰蒙蒙的。“这可怎么办?”我急得快哭了。奶奶却笑了:“别怕,奶奶有办法。我朝烟里喊了三声‘烟鬼婆婆’,她就会来帮忙。”我半信半疑,也跟着喊:“烟鬼婆婆!烟鬼婆婆!烟鬼婆婆——”话音刚落,墙上那幅旧画忽然动了。画里的老太太打了个哈欠,真真切切地走了出来!
烟鬼婆婆长着一头白头发,穿着灰袍子,手里拄着一根藤拐杖。她朝我眨眨眼:“谁在叫我呀?害得我午觉都没睡好。”我指着满屋子的烟说:“婆婆,压岁烟把运气都偷走了!”烟鬼婆婆吸了吸鼻子,眼睛亮了:“哎呀,这么多烟!别慌,婆婆最会赶烟了。”她举起拐杖,轻轻转了一圈,那些压岁烟就乖乖排成队,像面条一样绕着她的拐杖转。
可压岁烟很调皮,它们不肯走,反而“呼”地散开了,变成好多小烟团,躲进我的袜子里、钻进床底下。我急得跺脚:“它们又藏起来了!”烟鬼婆婆不慌不忙,从袍子里掏出一把小羽毛扇,对着烟团轻轻一扇。扇出的不是风,是亮晶晶的小星星。星星落到烟团上,烟团就变成了一个个小礼物——有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果,有软乎乎的布偶,还有会发光的贴纸。
我惊喜地接住一个掉下来的礼物,打开一看,是一颗红豆大的小石头。“这是压岁烟变成的‘好运石’,”烟鬼婆婆摸着我的头说,“它们不再偷运气了,反过来送礼物呢。”果然,那些小烟团全变成了礼物,堆了半张床。剩下的烟被烟鬼婆婆吸进鼻孔里,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,喷出一串七彩的泡泡。泡泡飘出窗外,在月亮下碎了,变成许多小烟花。
“好了,满屋的烟都赶跑啦。”烟鬼婆婆伸了个懒腰,“我得回去继续睡觉了。记住,明年要是再有压岁烟,你就喊我的名字。”她说完,重新走进画里,变成了那幅安静的旧画。爸爸放完爆竹回来,惊讶地说:“咦,烟味全没了?”我抱着满床的礼物,笑得合不拢嘴。那些压岁烟真的变成了好朋友。
那天夜里,我枕着一堆小礼物睡着了。梦里,烟鬼婆婆对我招招手,说:“压岁烟的种子,要记得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哦。来年,它们会长出一串串小烟花。”我记住了这句话。第二天一早,我就拉着妈妈去院子里挖了一个小坑,把所有礼物里的那颗小石头都埋了进去。那年秋天,桂花树下果然开出了会发光的蓝色小花。一吹,就飘出淡淡的、甜甜的烟。我知道,那是压岁烟在跟烟鬼婆婆说谢谢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