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天边的云变成了一锅煮开的牛奶,咕嘟咕嘟往外冒。奶奶说,台风要来了。我趴在窗台上,看院子里的芒果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叶子像无数只小手在拼命摇晃。窗户被风推得哐哐响,我从沙发缝里掏出一条毛巾,和奶奶一起把它塞进窗缝里。雨点开始砸玻璃,噼里啪啦,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大把豆子。
突然,窗户缝里卷进一个东西。它小小的,亮亮的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金色花瓣,又像一颗会飞的糖果。它在空中转了两圈,轻轻落在我的枕头上。我吓得往后一缩——那是一只飞蛾!它的翅膀是浅金色的,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黑边,像奶奶围裙上的花边。我小声说:“奶奶,有一只虫子!”奶奶走过来看了看,笑着说:“这是金蛾,它被台风刮进来了,别怕。”
我躲在奶奶身后,偷偷看那只金蛾。它趴在枕头上,翅膀一开一合,像在轻轻喘气。我想起上次在小区里看到一只飞蛾,翅膀上有两个大圆点,像两只眼睛,吓得我尖叫着跑开了。可现在这只金蛾,它那么小,那么安静,好像比我还要害怕。窗外的风呼呼地吹,雨啪啪地打,它却一动不动。我心里忽然有点难过——它是不是找不到家了?
我慢慢靠近它,蹲在枕头边。它的身体毛茸茸的,像一粒小小的芝麻。我伸出手指,想碰碰它的翅膀,可又缩了回来。奶奶说:“它飞累了,让它歇一歇吧。”我点点头,把台灯关掉,只留下一盏小夜灯。金蛾在小夜灯的光里,翅膀闪着淡淡的金光,像一颗掉下来的星星。
过了一会儿,金蛾开始动了。它先抖了抖翅膀,然后慢慢地,慢慢地,从枕头上爬起来,沿着床单往前走。它走得歪歪扭扭,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妹妹。我悄悄地跟在它后面,看它爬过我的小毯子,绕过我的布偶熊,最后停在窗台上。它用细细的脚扒着窗缝,好像想出去。
我打开窗户一条缝,风立刻灌进来,凉凉的,湿湿的。金蛾站在窗边,风吹得它摇摇晃晃,可它没有飞走。它转过头,好像看了我一眼。我拔出一根自己的头发,轻轻地对它说:“你记得这根头发,等你回了家,要是想念这个房间,就顺着头发丝飞回来吧。”我把头发丝放在它身边。
金蛾在头发丝旁边停了一会儿,然后突然张开翅膀,“呼”的一下飞进了风雨里。它的小小身影在路灯下闪了一下金色,就不见了。我赶紧关好窗户,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久。“奶奶,它还会回来吗?”奶奶把我抱起来说:“也许不会,但它会记住这个温暖的房间,和给它头发丝的小朋友。”
台风过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,阳光从干净的天空洒下来。我打开窗户,窗台上留下了一小片金色鳞粉,在阳光里闪闪发光。我把鳞粉小心地收集起来,放进一个小玻璃瓶里。从那以后,每当看到金色的东西,我都会想起那个台风天里,那只金蛾扇动着温柔的翅膀,和我道别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