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,天空像被谁打翻了橘子味的果汁,金黄、粉红、淡紫,一层层晕在一起。五岁的小树在小区滑梯上溜了一遍又一遍,忽然,他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——‘你好!你好!’小树停下来,低头一看,滑梯下的草丛里,蹲着一只绿色的小鹦鹉,歪着脑袋看他。
小树蹲下去,轻轻伸出手。小鹦鹉跳上他的手指,爪尖凉凉的,像四颗小露珠。‘你叫什么名字?’小树问。‘豆豆!豆豆!’鹦鹉很小声地答,声音软软的。小树扭头看了看周围——滑梯区空荡荡的,没有别的大人,也没有别的孩子。这个故事里本该有妈妈,但妈妈去旁边的超市买牛奶了,说好五分钟就回来。
小树想,这一定是没有人要的小鸟。他把豆豆捧在手心,豆豆也不飞,就乖乖待着,小脑袋一啄一啄地看他的鼻子。小树开心极了,他决定要带豆豆回家。他悄悄把豆豆放进外套的大口袋里,拉链拉上一半,留一个小口子透气。然后他滑了最后一次滑梯,滑下去的时候,口袋里的豆豆轻轻叫了一声:‘飞飞?’小树拍拍口袋说:‘嘘,回家再飞。’
妈妈回来了,牵着小树的手往家走。小树紧紧捂着口袋,手心全是汗。他忍不住偷偷低头看——豆豆从拉链缝里探出小脑袋,黑豆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。小树觉得心口满满的,像装了一整个夏天的晚风。可没走几步,身后传来一个阿姨急促的声音:‘豆豆!豆豆!你在哪儿?’
小树回头,看见一个穿围裙的阿姨正蹲在滑梯下面焦急地找东西。她身边是一辆卖棉花糖和气球的小推车,推车上挂着一个空空的鸟笼。阿姨的围裙上印着一只绿色的小鹦鹉,和豆豆一模一样。小树愣住了。他感觉到口袋里的豆豆动了一下,然后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:‘妈妈!’
妈妈低头看了看小树的口袋,轻轻问:‘小树,是不是有一只小鸟在你那里?’小树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,他把手伸进口袋,豆豆正用小喙轻轻啄他的指头。‘阿姨是它的主人吗?’小树问。妈妈点点头:‘看起来是的,她的鸟笼上还写着“豆豆”呢。’
小树吸了吸鼻子,走到阿姨面前,慢慢把豆豆从口袋里捧出来。豆豆一看见阿姨,立刻扑扇着翅膀飞过去,落在阿姨的肩膀上,用小脑袋蹭她的耳朵。阿姨连声说着谢谢,眼眶都红了:‘今天出摊的时候笼子没关好,它自己飞出来玩,我找了好半天……’
小树看着豆豆在阿姨肩上蹦蹦跳跳,心里空空的,像一块最甜的糖被拿走了。阿姨好像看懂了,她从推车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棉花糖递给小树:‘这个送给你,谢谢你帮阿姨找到豆豆。’小树摇摇头:‘我不要棉花糖。’他低下头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。妈妈蹲下来抱住他:‘小树舍不得豆豆,对吗?’他点点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阿姨想了想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小树手里:‘那这个送给你留个纪念。’小树摊开手掌——是一枚小小的鹦鹉羽毛书签,翠绿色,在路灯下闪着微微的光。‘这是豆豆换下来的羽毛,我做了书签。以后你看书的时候,可以想着豆豆在书上也学认字呢!’阿姨笑着说,豆豆也张开翅膀叫了一声:‘谢谢!谢谢!’
小树擦了擦眼泪,把书签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。他抬头看了看豆豆,豆豆正歪着脑袋看他,黑眼睛里像盛着两颗小星星。他忽然觉得心里不那么空了,像有根羽毛轻轻托着。‘再见,豆豆!’他挥挥手。豆豆也叫:‘再见!再见!’
回家路上,小树把羽毛书签拿出来看了又看。妈妈问他:‘你帮豆豆找到了妈妈,是不是很了不起?’小树点了点头。他想起豆豆在阿姨肩上开心的样子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‘妈妈,我数一数豆豆今天叫了几声“你好”好不好?’妈妈笑着说:‘好呀。’小树开始掰着手指:‘第一声,在滑梯下……第二声,在口袋里……第三声,在阿姨肩膀上……’数到第五声的时候,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。
那天晚上,小树把羽毛书签夹在了他最爱的绘本里。睡前他闭上眼睛,好像又听见豆豆轻轻地说:‘你好!你好!’他笑着翻了个身,很快进入了梦乡。梦里他和豆豆在草地上飞,身后是数也数不清的、亮晶晶的萤火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