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儿园的院子里，有一只瘸腿的小狗。它的右前腿缠着厚厚的纱布，走路一颠一颠的，像一个摇摇晃晃的小陀螺。小朋友们都围在滑梯边玩，没有人注意它。只有小雅，蹲在桂花树旁边，看着小狗的眼睛。小狗的眼睛湿漉漉的，像两颗没有星星的夜晚。
小雅的奶奶说过，狗和人一样，也会伤心。小雅不知道小狗为什么伤心，但她知道，自己的妈妈今天没有来幼儿园接她。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，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。小雅把脸埋在膝盖里，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泥土上。
瘸腿小狗竟然一颠一颠地走过来，用湿湿的鼻子碰了碰小雅的手背。小雅抬起头，小狗舔了舔她手指上昨天被烫到的小焦痂。焦痂硬硬的，舔起来有点痒，像一片干掉的树叶被风吹动。小狗的尾巴摇了起来，一下，两下，像在打拍子。
小雅忽然想，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呢。妈妈不在，她可以给妈妈唱生日歌。她清了清嗓子，唱起来：“祝——你——生——日——快——乐——”可是每个字都跑调了，像飞出去的纸飞机，歪歪扭扭地撞在树上。小狗仰起头，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，仿佛在跟着哼。
小雅又唱了一遍，这次声音更大了：“祝你生日快——乐！”唱到“快”字的时候，声音劈开了，像一块巧克力摔成两半。她自己都笑了。小狗摇了摇尾巴，然后伸出舌头，又舔了舔她手上的焦痂。这一次，焦痂不痒了，反而有种暖暖的感觉，像妈妈握着她的手。
小雅忽然明白了：妈妈虽然不在身边，但小狗的尾巴会替她摇，桂花树的香味会替她飘，焦痂也会自己好起来。她不再想哭了。她弯腰抱起小狗，虽然小狗有点沉，但她的心轻飘飘的，像被风吹起来的羽毛。她们一起坐在桂花树下面，听风吹动叶子的声音。
夕阳把院子染成橘色。老师喊大家回教室，小雅轻轻放下小狗，对它说：“明天我再来给你唱生日歌。”小狗摇了摇尾巴，像在说再见。小雅走回教室，心里装着一只瘸腿小狗的温柔，和一首跑调的生日歌。
后来，小雅常常唱那首歌给小狗听。每次她唱跑调，小狗就舔她手上的焦痂。天长日久，焦痂掉了，新皮肤长出来，粉粉的，像春天刚开的花。小狗的腿也好了，跑起来像一阵风。但她们还是会坐在桂花树下面，小雅唱那首跑掉的生日歌，小狗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。
唱得好不好没关系，重要的是有人听。小雅抱着小狗，心想，失落和快乐，有时候只需要一只摇尾巴的瘸腿小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