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外婆在厨房里忙着煮艾草。我趴在桌边，看她把绿绿的艾草汁倒进糯米粉里，揉呀揉，揉出一个胖胖的绿色面团。外婆说：“等会儿我们晒艾草卷，这是明天做青团用的。”我使劲点头，鼻子痒痒的，觉得艾草的味道像薄荷糖。
外婆把我带到院子里，那里晒着一大捆干稻草。她告诉我，要把艾草卷一个个裹在稻草上，让风带走多余的水分。我学着外婆的样子，拿起一个粘粘的艾草卷，小心地放在稻草梢上。可是手滑了一下，艾草卷滚到了地上。外婆笑着捡起来，说：“没关系，洗洗还能用。”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我越来越顺手，稻草上站满了绿油油的艾草卷，像一排排小士兵。外婆夸我：“小宇真能干！”我得意地深吸一口气，忽然——鼻子一痒，“阿嚏！”一个惊天大喷嚏！我身子往前一栽，撞到了稻草捆。哗啦一声，所有艾草卷全飞了出去，连稻草也散了一地。
我吓呆了。那些小士兵现在东倒西歪地躺在泥地上，艾草汁混着尘土，脏兮兮的。我回头看看外婆，她的围裙上也溅了绿色的小点。要是在幼儿园打翻了果盘，老师会皱眉；要是妈妈看见我弄脏了地板，会叹气。我低下头，眼泪在眼眶里转。“外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我的声音像蚊子哼哼。
可外婆却没有生气。她蹲下来，轻轻拍拍我的背：“哟，小宇的喷嚏好响亮！震倒了这么多艾草卷。”她捏捏我的鼻子，“这个小喷嚏怪兽，把我们的劳动成果全破坏了。”我忍不住噗嗤笑出来。外婆拉着我的手，把滚远的艾草卷一个个捡回来。那些沾了土的，她用小刷子刷干净；碎掉的，她撮起来说：“留给小鸟当点心。”
外婆提来一桶水，我们坐在小凳子上，把脏了的艾草卷重新搓圆，再裹上干净的稻草。我一边揉一边问：“外婆，你不怪我吗？”外婆说：“你又不是故意的。你看，重新做一遍也不难，而且你帮了我好多忙。”她指着那些重新站好的艾草卷，“它们啊，比刚才还结实呢。”
傍晚，所有艾草卷都整整齐齐地晒在院子里。夕阳把它们染成金色，艾草的香味飘满院子。外婆牵我回屋，给我擦干净手上的绿印子，再递给我一个用艾草卷捏的小兔馍馍。“这是奖励，给最棒的小帮手。”我咬一口，软软的，香香的，和原谅一样甜。
那天晚上，我闻着艾草的味道睡着了。梦见那些小士兵乘着月光，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，外婆把它们变成了一锅热乎乎的青团。朋友，你的小兔子在被窝里吗？拍拍它，数三下，让今天的意外都飞走——就像外婆说的，和好是一个温暖的拥抱，闭上眼睛就能摸到。
嘘，窗外的风停了，艾草的香味还留在枕边。晚安，小宇，晚安，所有打喷嚏的小帮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