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阳光像蜂蜜一样流进客厅。我踮起脚尖去够书架上的彩色玻璃瓶，那个妈妈每天插满野花的瓶子。它晃了晃，然后“啪”地碎在地上，像星星炸开一样。我愣住了，心跳得好快。妈妈最珍爱的花瓶，被我打碎了。
我蹲下来想捡碎片，手却抖得厉害。这时我听见妈妈的脚步声从厨房传来，越来越近。我慌慌张张地跑进阳台，钻进那盆巨大的绿萝后面，蜷缩成一团。阳光晒着我的后背，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进土里。
妈妈走到客厅，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然后她默默把碎片扫进簸箕，一点责怪的话都没说。可是我更难过了，我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我坐在绿萝盆里，假装自己是一株植物，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低头看见手指缝里夹着一点点泥土。咦？绿萝的根部旁边，竟然冒出了一根嫩绿色的小芽，只有小指甲那么大。它使劲挺着身子，好像在对我说：“别怕，别怕。”
我好奇地凑近看。小芽的叶子上带着细细的绒毛，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。我用手轻轻碰了碰它，它摇了摇，好像在笑。我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。这根小芽是从哪里来的呢？难道是前几天我不小心掉进花盆里的种子？
这时妈妈走过来，蹲在花盆边。她没有问花瓶的事，只是看着那根小芽说：“哇，这里长出新生命了。”她的声音很温柔，像春天的风。我忍不住小声说：“妈妈，是我打碎了花瓶……”
妈妈伸手把我从花盆里抱出来，我身上的泥土掉了一些在她裙子上。她亲了亲我的额头说：“花瓶碎了可以再买，但你心里的害怕，要像这个小芽一样，从土里钻出来，变成勇敢。”
我抬头看妈妈的眼睛，那里有我的笑脸和小芽的影子。我点点头，转身跑去拿喷水壶，给小芽浇了点水。水珠在叶子上滚来滚去，像一颗颗水晶。
从那天起，我和妈妈一起照顾那根小芽。它越长越高，叶子越来越多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是妈妈种的一颗玻璃草种子，她本来想等它长大给我一个惊喜。可是我觉得，最大的惊喜不是花，而是那个下午，所有害怕都变成了绿芽。
现在，那根小芽已经长成了碧绿的小盆栽，放在我的床头柜上。每次看到它，我就会想起那个蜂蜜色的下午，想起妈妈把我从花盆里抱出来时的拥抱。原来，犯错之后，真的可以重新长出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