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太阳像一个大火球,烤得屋顶的瓦片都发烫了。我和妈妈站在屋顶的排队线上,等着做核酸。前面有十五个人,我数了又数,脚底板像踩在热锅上。妈妈给我戴了帽子,可风一吹,帽子就掉了。
忽然,一只黄色的蝴蝶飞过来,它停在我的手背上。它的翅膀很薄,像两片透亮的金色叶子,可它飞得歪歪扭扭的,好像被太阳晒晕了。蝴蝶趴在我手上,翅膀微微发抖,像一张小纸片在风里打颤。
我小声说:“蝴蝶,你是不是也想做核酸呀?”蝴蝶当然不回答,它只是抖得更厉害了。我想起老师说过,蝴蝶喜欢阴凉的地方。可现在到处是太阳,哪有阴凉呢?我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甲上涂着淡蓝色的指甲油,亮晶晶的。
我把手举高,让手背的影子刚好罩住蝴蝶。可影子太淡了,蝴蝶还是被晒得难受。我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——我用另一只手,在蝴蝶旁边轻轻画了一方小小的阴凉。我用指甲当画笔,在屋顶的空气里画啊画,画出一个看不见的、只有蝴蝶才知道的凉棚。
我把手靠近蝴蝶,感觉手心里的风变凉了。蝴蝶好像真的感觉到了,它慢慢收起翅膀,安静地趴在我的手背上。我低头看它,它的眼睛黑黑的,像两颗小芝麻。我继续用指甲画着,画出一圈一圈的凉意,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它。
排在我后面的小妹妹问我:“你在干什么呀?”我说:“我在给蝴蝶画阴凉呢。”小妹妹也伸出小手,学我的样子画起来。我们俩一起画,明明什么都没有画出来,可我们都觉得手心真的变凉了,像有凉凉的溪水流过。
妈妈说:“轮到我们了。”我把蝴蝶轻轻放在屋顶的栏杆上,那里有一小片影子。蝴蝶歇了一会儿,扇扇翅膀飞走了,它飞得稳稳当当的,像一艘小船驶向蓝蓝的湖面。我转过身,张开嘴,让医生阿姨把棉签伸进喉咙。一点也不难受,因为我的嘴里还留着蝴蝶翅膀的味道——凉凉的、甜甜的。
晚上躺在床上,我闭着眼睛,用指甲在空气里又画了一方小小的阴凉。这次,我画给月亮。我想,月亮离太阳那么远,说不定也是凉凉的呢。如果你在夜里也看到一只蝴蝶飞过来,那一定是我画的阴凉太舒服了,它舍不得睡觉。
晚安,我的蝴蝶。